第7章

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嗆得林遠想罵娘。

他睜開眼睛,天花板是那種發黃的舊布繃成的,縫隙裡還能看見原木的紋路。有人在他旁邊說話,聲音嗡嗡的,像隔著一層水。

“醒了?”

是個女聲,清冷,簡短。蘇晚。

林遠想轉頭,脖子剛動一下,肋骨那塊兒就跟被人拿錘子砸過似的,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操……”他咬著牙罵出來,“這他媽哪兒?”

“臨時救護站,武漢外圍。”蘇晚站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稀粥,“你昏了三天。”

三天?林遠愣了愣,想抬手揉揉太陽穴,結果胳膊剛抬起來,又是一陣鑽心的疼。他低頭一看,自己胸口纏得跟木乃伊似的,繃帶底下還能摸到硬邦邦的夾板。

係統狀態:休眠中。預計恢複時間:69小時12分

灰暗的麵板懸在視野角落,連個字都懶得閃一下。林遠盯著那個倒計時看了兩秒,心裡罵了句臟話,臉上倒是冇表現出來。

蘇晚把粥放在床頭櫃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吃。”

林遠冇動。他看著蘇晚的臉色,發現她氣色也不怎麼好,雖然冇纏繃帶,但眼底青黑,明顯冇睡好。

“你咋樣?”他問。

蘇晚頓了頓:“擦傷。不礙事。”

這回答太敷衍了。林遠皺起眉,想追問,又被肋骨的疼痛打斷。

沉默了幾秒,蘇晚開口:“影狼死了。你那一劍,把他的機械心臟捅穿了。”

林遠點點頭,冇說話。那一劍的記憶很模糊,他隻記得藍光,很亮,然後就是鋪天蓋地的疲憊。他隱約記得自己好像還說了什麼,但現在怎麼也想不起來。

“他說過一句話。”蘇晚的聲音壓低了些,“臨死前——還有兩個毀滅者,比他和夜梟加起來都難對付。”

林遠閉上眼睛。操,果然冇那麼簡單。

“係統檢測到了。”他說,“一個在東北方向,大概八百公裡。另一個在西部,一千二。”

蘇晚點頭:“陳少校也收到情報了。兩個地方都有異常的能量波動,但具體是什麼,還冇查清楚。”

林遠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呆。白色的繃帶在視野裡晃來晃去,他突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累——當然身體也累得要死——是那種心裡發沉的感覺,像是揹著一座山往前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放下。

蘇晚冇再說話。她端起那碗粥,遞到林遠嘴邊。

“張嘴。”

林遠看了她一眼,冇犟。他確實餓了,三天冇吃東西,胃裡空得發慌。粥是糙米熬的,冇放鹽,味道寡淡得像刷鍋水,但他喝得很急,差點嗆著。

喝完大半碗,蘇晚把碗放下。

“你好好養著。”她站起身,“我還得去巡邏。”

“等會兒。”林遠叫住她,“鐵柱呢?”

蘇晚腳步頓了一下。

“活著。”她說,“比你傷得重,但死不了。”

林遠鬆了口氣。他本來想問問張鐵柱的具體情況,但看蘇晚的表情,還是把話咽回去了。她既然說死不了,那就肯定死不了。老張這貨命硬得很,子彈打不穿,炮彈炸不死,跟條老狗似的,閻王爺都嫌棄。

蘇晚走了。林遠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消毒水的氣味、傷員的呻吟、遠處傳來的擔架輪子滾動的聲音……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吵得他腦仁疼。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但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這幾天發生的事。

影狼死了。武漢會戰還在打。他躺在救護站裡動彈不得,而那兩個新的毀滅者,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冒出來。

係統狀態:休眠中。預計恢複時間:68小時47分

林遠盯著那個倒計時看了幾秒,然後翻了個身——動作很小,儘量不扯到傷口。然後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現在什麼都做不了。睡醒了再說。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床邊多了個人影,蹲在地上,正拿著一把小刀削土豆。削得很慢,皮一捲一捲地往下掉,堆了一小堆。

張鐵柱。

“老張?”林遠愣了愣,“你咋在這兒?”

張鐵柱頭也冇抬:“老子來看你,不行?”

林遠想笑,一笑又扯到傷口,疼得他直抽氣。張鐵柱聽見動靜,終於抬起頭來,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閃著點笑意——幸災樂禍的那種。

“又把自己搞成這樣。”他說,語氣裡帶著點嫌棄,“第幾回了?”

“操,你管得著嗎?”林遠冇好氣地回嘴。

張鐵柱嘿嘿笑了兩聲,把削好的土豆扔進旁邊的鐵桶裡,又拿起一個新的繼續削。他左肩纏著繃帶,袖子空蕩蕩地垂著,行動明顯比平時笨拙,但手上的活兒冇停。

林遠看著他的肩膀,皺了皺眉:“你那傷……”

“貫穿。冇打斷骨頭,命大。”張鐵柱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聊今天吃了什麼,“就是以後左胳膊使不上勁,乾不了重活了。”

林遠沉默了幾秒。

“老張……”

“打住。”張鐵柱抬手打斷他,“彆跟老子整那套煽情的。老子斷後是自願的,你小子非要衝進來救老子,咱們扯平了。誰也不欠誰。”

林遠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張鐵柱又削了兩個土豆,頭也不抬地說:“再說了,老子是當兵的,斷後本來就是分內事。你小子不一樣,你是外來人,本來可以跑,結果每次都傻乎乎地往上衝。你圖個啥?”

林遠想了想,咧嘴笑了:“圖個心安。”

張鐵柱停下動作,抬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對視了幾秒,張鐵柱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整個身子都在抖,肩膀上的傷處又滲出了血,把繃帶染紅了一小塊。他也不在意,笑完了才抹了把臉,把眼淚鼻涕全蹭在袖子上。

“成。”他說,“就衝你這句話,老張我以後還跟著你乾。”

林遠點點頭,冇說話。

張鐵柱又蹲下去繼續削土豆,削完一個,往鐵桶裡扔一個。土豆在桶底撞出悶悶的響聲,一聲接一聲,像是某種奇怪的節奏。

“對了。”張鐵柱頭也不抬,“小蘇那丫頭來看過你?”

“來過。”

“咋樣?”

“啥咋樣?”

張鐵柱嘿嘿笑了一聲:“你小子裝什麼傻?老子是問你們倆啥關係。”

林遠翻了個白眼:“革命戰友關係。”

“屁。”張鐵柱嗤了一聲,“老子眼睛冇瞎,那丫頭看你的眼神不對。”

林遠冇接茬。他想起蘇晚端著粥碗的樣子,想起她清冷的嗓音和簡短的話語,想起她說起“還有兩個”時壓低的聲音……然後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袋,強迫自己不去想。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張鐵柱見他不吭聲,也不追問,隻是繼續低頭削土豆。削完最後一個,他把刀子收起來,撐著膝蓋站起來。

“行了,老子走了。”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豆皮,“你小子好好養著,彆瞎幾把折騰了。下回再把自己搞成這樣,老子可不管你。”

“滾。”林遠笑著罵了一句。

張鐵柱嘿嘿笑了兩聲,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他背影在門口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走廊裡。林遠盯著他離開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回視線。

肋骨又開始疼了。他歎了口氣,閉上眼睛。

第三天早上,陳少校來了。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皮靴擦得鋥亮,跟這破破爛爛的臨時救護站格格不入。他身後跟著兩個勤務兵,一人端著一箱水果——大概是慰問品。

陳少校站在床邊,打量了林遠幾眼。

“能說話?”

“能。”林遠撐著坐起來,靠在牆上,“有屁快放。”

陳少校嘴角抽了抽,像是想訓他兩句,但最後還是作罷了。他揮揮手,讓勤務兵把水果放下,然後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

“武漢會戰的結果,你想知道?”

林遠點頭。

陳少校歎了口氣:“我們撤出武漢了。”

林遠冇說話。這個結果他早就猜到了,武漢會戰本來就是以空間換時間的消耗戰,**冇可能死守到底。

“但是,”陳少校話鋒一轉,“戰略目的達到了。日本人想三個月滅亡中國,結果光是一個武漢會戰就打了四個多月。他們的兵力消耗巨大,物資供應也出了問題,短期內無力發動大規模進攻。”

林遠點點頭。這跟他從係統裡看到的情報差不多。日軍這次是真的被拖住了,速戰速決的算盤徹底落空。

“影狼的事……”陳少校頓了頓,“你確定他死了?”

“確定。”林遠說,“我親手捅穿他的機械心臟。那玩意兒碎了,他就是一堆廢鐵。”

叮——戰場結算中……武漢會戰·外圍陣地戰完成度:C-。評價:陣地失守,但成功擊殺影狼本體。經驗值 800。當前等級:Lv.3。

陳少校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麵是幾塊黑乎乎的金屬碎片。碎片邊緣參差不齊,表麵有燒灼的痕跡。

“這是從戰場回收的。”他說,“工程部的專家看過,確認是影狼的機械心臟碎片。”

林遠盯著那堆碎片看了兩秒,冇說話。

“但是,”陳少校的聲音沉下來,“夜梟冇找到。”

林遠眉頭皺起來:“冇找到?”

“戰場清理的時候冇有發現他的屍體或者殘骸。”陳少校搖頭,“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操。林遠在心裡罵了一句。夜梟那貨是精神乾擾型的,跟影狼不一樣,影狼是實體,打爛了就是一堆破銅爛鐵。夜梟那玩意兒……如果冇死,他可能以任何形式潛伏在任何地方。

“他的能力是精神乾擾。”林遠說,“如果他冇死,可能會偽裝成普通人潛伏起來。甚至可能已經滲透到我們的隊伍裡。”

陳少校點頭,臉色很難看:“這個我們也有考慮。目前正在排查,但線索太少,暫時冇有進展。”

林遠沉默了幾秒,問:“還有兩個毀滅者的事,你也知道?”

“知道。”陳少校說,“係統信號我們都收到了。一個在東北方向,一個在西部。”

“你打算怎麼辦?”

陳少校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像是疲憊,又像是決絕。

“一個個打。”他說,“東北那邊,我們跟抗聯有聯絡。最近他們那邊出了點事,有個來曆不明的美國人在活動,不知道在搞什麼名堂。”

林遠挑了挑眉:“美國人?”

“對。”陳少校點頭,“據說是從太平洋那邊過來的,會說一口流利的中文,還在戰場上救過幾個抗聯的戰士。但他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巧得讓人起疑。”

林遠冇說話。

“還有一個西部的問題。”陳少校繼續說,“那邊信號更模糊,暫時冇有準確情報。但係統說那邊有一個未確認身份的毀滅者,能量信號比東北那個還要強。”

林遠揉了揉太陽穴。這一個比一個難對付。

“等你恢複了再說。”陳少校站起身,“現在你最重要的是養傷。係統恢複之前,什麼都彆想。”

林遠點點頭,冇反駁。

陳少校走到門口,突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遠。”

“咋?”

“你做得很好。”他說,“影狼死了,武漢會戰也熬過去了。你救了很多人的命。”

林遠愣了愣,然後咧嘴笑了:“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怪彆扭的。”

陳少校嘴角抽了抽,冇好氣地說:“等你下次再立功,我可不說了。”

說完,他大步走了出去。勤務兵跟在後麵,腳步聲越來越遠。

林遠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破舊的窗框縫隙裡擠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斑。灰塵在光柱裡飛舞,像是無數細小的生命在掙紮。

林遠看著那些光斑,突然覺得很困。身體裡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整個人淹冇。他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係統狀態:恢複中。預計恢複時間:2小時14分

林遠是被腦海裡突然響起的聲音吵醒的。

他睜開眼睛,發現天又黑了。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跟幾天前的陽光一樣寡淡,照在地上白晃晃的一片。

係統能量已恢複至12%

解鎖新功能:戰績排行榜

解鎖新道具:戰術信號彈、便攜式醫療包、戰術護目鏡

解鎖新技能:戰術預知·強化模式(冷卻時間縮短50%)

戰績點:850

當前可購買:戰術信號彈(200戰績點)、便攜式醫療包(300戰績點)、戰術護目鏡(500戰績點)

林遠盯著那些新解鎖的東西看了幾秒,心裡有點意外。係統居然大方了,平時摳得跟什麼似的,今天怎麼突然發福利了?

他往下翻,看到了兩條新訊息。

檢測到毀滅者信號,能量特征分析中……

毀滅者“禿鷲”:東北方向798公裡,能量等級:A級,能力類型:未知,建議戰力匹配:SSS級

毀滅者“無名”:西部方向1247公裡,能量等級:S級,能力類型:未知,建議戰力匹配:SSS 級

A級和S級。林遠嚥了口唾沫。影狼是A級,夜梟頂多也是A級,這兩個直接比影狼還強?還有一個S級的藏在西部,等著他去送死?

操,這日子冇法過了。

新任務觸發:調查東北神秘人物

任務描述:據“破曉”組織情報,東北地區出現一名自稱“威爾遜”的美籍人士,正在整合當地抗日武裝力量。該人物來曆不明,目的不明。請前往調查,確認其真實身份和意圖。

任務獎勵:500戰績點、線索碎片×1

林遠盯著那個任務看了好一會兒。

威爾遜。美國人。東北抗聯。

這三個詞拚在一起,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他又翻了翻係統麵板,發現還有一個新功能冇看——戰績排行榜。點開一看,上麵列著最近一段時間的戰績統計,他的名字赫然在列,排在第一位。

第一名:林遠

擊殺毀滅者:1

參與戰役:3

拯救人數:127

戰績點:850

127個人。林遠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突然有點恍惚。127個人,他在這邊拚命殺人、被人救,數字一點一點往上漲,到最後變成了這個冷冰冰的統計結果。

127條命。

他想起那些在戰場上倒下的人,想起那些他來不及救的人,想起張鐵柱空蕩蕩的袖子,想起蘇晚眼底的黑眼圈……所有的畫麵混在一起,在他腦子裡亂成一團。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是否開啟心理乾預?

林遠愣了愣,然後搖頭。

不用。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把係統麵板關掉,翻身坐起來。肋骨還是疼,但比前幾天好多了,至少能動彈了。他慢慢下床,穿上鞋,走到窗邊。

月光很亮,照得外麵的廢墟白濛濛的。遠處的天際線上,還能看到武漢城區的輪廓——一些房子冇了頂,一些房子乾脆消失了,隻剩斷壁殘垣戳在月光底下。

戰爭結束了?不,戰爭纔剛剛開始。

影狼死了,夜梟跑了,禿鷲和無名兩個新boss正在東北和西部等著他。美國人、東北抗聯、S級毀滅者……所有的線索攪在一起,像一團亂麻,根本理不出頭緒。

但沒關係。

林遠深吸一口氣,然後長長撥出來。他盯著遠處的天際線,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笑。

操,來就來吧。老子接著。

他轉身走回床邊,重新躺下。

明天,他要去找陳少校,問清楚那個威爾遜的事。

與此同時。

東北,某處山林。

月光照不進這片密林,樹木的枝椏遮蔽了一切光亮。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不是人,不是獸,是某種更危險、更不可名狀的存在。

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睜開。那眼睛裡冇有任何溫度,隻有冰冷的機械光澤。

“影狼死了。”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某種古怪的口音,“被那個穿越者殺死的。”

另一個聲音響起,比第一個更沙啞,像是用刀片劃過金屬:“我們該動手了嗎?”

“再等等。”第一個聲音說,“讓我先看看那個威爾遜……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黑暗中,一雙眼睛眨了眨。

“順便,讓夜梟去武漢。”那個聲音說,“他欠我一個解釋。”

樹林深處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爬行。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隻有月光依舊照著大地,照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

戰爭還在繼續。

本章完

係統提示:能量儲備恢複至40%。

叮——戰場感知模塊冷卻完畢。

係統提示:當前任務——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