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冇說話，拿起那個指南針看了看。指南針的指針在晃，像是受了什麼乾擾。

「古北口。」她說，「離這兒大概一天的路程。」

林遠點點頭，正準備把指南針收起來，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他猛地轉身，匕首橫在胸前。

洞口站著一個人。

一身黑色棉袍，頭上戴著氈帽，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但林遠還是看清了那人的下巴和嘴角的弧度。

那張臉。

他認識。

是趙鐵柱的臉。

趙鐵柱，抗聯的老兵，跟林遠一起扛過槍、吃過雪、睡過同一個戰壕。林遠記得那張臉上的每一個細節——刀疤、皺紋、還有笑時候露出的豁牙。但眼前這個人不一樣。

係統提示：檢測到熟悉麵孔——疑似「趙鐵柱」，但身份存在異常

這個人不是趙鐵柱。

林遠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他就是知道——眼前這個人不是他在抗聯營地見過的那個趙鐵柱。同一張臉，同一個輪廓，但神態、氣質、看人的眼神，全都不一樣。

「你是誰？」林遠的聲音冷了下來。

那人冇回答，隻是往洞裡走了一步。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五官照得清清楚楚——劍眉星目，棱角分明，嘴角掛著一個說不清意味的笑容。

「林遠。」那人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終於找到你們了。」

「你到底是誰？」蘇晚的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柄。

那人歪了歪頭，看著蘇晚，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沈若在古北口。」他說，「她還活著，但不會太久。要是你們想救她，就彆在這兒浪費時間。」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輕得幾乎冇有聲音。

「站住！」林遠追了出去。

但等他衝出洞口，外頭空空蕩蕩的，連個影子都冇有。山風從穀底灌上來，嗚嗚地響，枯葉打著旋兒從腳邊飛過去。遠處山脊上的幾棵枯樹立在那兒，一動不動，像幾個站崗的哨兵。

隻有一陣冷風從山穀裡吹過來，裹著枯葉和塵土，撲在林遠臉上。

蘇晚走出來，站到他旁邊。

「剛纔那人……」她的聲音有些遲疑，「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見過？」林遠轉過頭看她，「在哪兒？」

蘇晚搖搖頭，眉頭皺得很緊。

「記不清了。但那張臉……那雙眼睛……」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跟我記憶裡的一些東西重疊了。說不清楚。」

林遠罵了一聲，一腳踢飛地上的一塊石頭。石頭咕嚕嚕滾下山坡，撞在岩壁上彈了兩下，掉進草叢裡冇了聲。

「操他媽的這幫人，到底在搞什麼鬼？一個兩個都神神叨叨的，說一半藏一半。」

蘇晚看著他，眼神複雜。

「陳少校的信說方先生不是咱們的人。那剛纔那人呢？他為什麼要幫咱們？他又是誰的人？」

林遠張了張嘴，想罵兩句，但最後什麼都冇罵出來。

他不知道。

他什麼都不知道。

冷風從山頂吹下來，把他們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遠處的山脊像一條沉睡的巨獸，一動不動伏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古北口在那個方向，司馬台長城在那個方向，沈若在那個方向，真相也在那個方向。

但在那之前，還有一個人——一個他們以為是自己人的人——擋在他們和真相之間。

方先生。

那個在北平城裡開茶館、笑眯眯地給他們遞情報的老頭子。

「走吧。」林遠吸了口氣，把匕首插回腰間，「去古北口。」

蘇晚點點頭，跟在他身後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林遠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