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會瘋的

馬庫拉格之主,奧特拉瑪的攝政王,令混沌爪牙聞風喪膽的戰爭之子——羅伯特·基裡曼。

此刻正以一種極不符合他身份的姿態,癱在他那張由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型辦公桌後。

桌上堆積如山的紙質檔案。

(他堅持部分重要事務使用實體檔案,認為這能賦予決策以“重量”)

閃爍不停的戰略數據板、來自五百世界的各種報告卷軸,幾乎要將他淹冇。

他雙手插進自已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黑髮中,俊朗的麵容扭曲著。

藍色的眼眸裡燃燒著絕非對敵時的怒火,而是一種……被束縛、被淹冇、近乎抓狂的煩躁。

“我已經無法再繼續等待了!”

他突然低吼出聲,聲音在隔音極好的辦公室裡迴盪:

“我的人民眼巴巴地盼著更好的生活,盼著人類重新偉大!

作為他們的王,我有義務去推動這一切,去戰鬥,去開拓,去把光帶到更黑暗的地方!

而不是——”

他猛地抓起手邊一個印著馬庫拉格徽記的陶瓷水杯,狠狠地摜向鋪著厚實地毯的地麵。

“哐當!”

水杯碎裂,清水四濺。

然而,就在水滴即將濺射到最近一堆檔案的瞬間,一層極淡、幾乎看不見的金藍色光暈在桌麵之上一閃而逝。

所有飛濺的水滴如同撞上無形的屏障,詭異地拐了個彎,全部精準地落在了地毯上,連一張紙片的邊角都未曾沾濕。

即便在暴怒失態時,原體那深入骨髓的掌控力與對責任的偏執,依舊在不自覺地發揮作用。

基裡曼看都冇看地上的狼藉,他抬起頭,目光如炬地射向辦公室另一端。

那個正窩在舒適的高背扶手椅裡,抱著一本厚重古籍讀得津津有味的“罪魁禍首”。

他的戰團長,他最信任的兒子之一,卡爾加。

“……如果繼續讓我坐在這該死的、彷彿會吸食靈魂的辦公桌後。

處理這些永無止境的、關於礦產配額、稅率微調、兩個農業世界邊界糾紛、以及某個偏遠哨站申請增加馬桶清潔劑配給的破事……”

基裡曼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真誠:

“卡爾加,我保證,我真的會瘋掉的!

我保證!”

卡爾加終於捨得將目光從那本《古泰拉水文治理與宏觀生態平衡假說》上移開。

他抬起頭,那張飽經戰火、疤痕交錯卻依舊堅毅的臉上。

此刻寫滿了平靜,甚至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瞭然。

他腰間,那柄基裡曼親手鍛造、劍身流淌著內蘊星芒般藍金色光華的靈能寶劍。

隨著他的動作輕輕碰觸椅背,發出悅耳的低鳴。

“父親。”

卡爾加的聲音平穩,邏輯清晰得像個在法庭上陳述證據的律師:

“就算您再這麼……情緒激動地表達訴求,我也不可能幫您處理今天的政務。”

他特意強調了“今天”兩個字。

“我們說好的,一人處理一天。

昨天,我已經‘拚命’完成工作了,這是您當時的原話。

我處理完了所有我應該負責的任務清單,甚至額外審閱了三份關於新型玉米蟲害防治的擴展報告。

今天的休息,是我應得的、合理的、且由您親口承諾的‘獎勵’。”

他挺起胸膛,動力甲的關節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彷彿在為他佐證。

“這是您教導我們的,‘每一個人,無論地位高低,都應該有屬於自已的、不受打擾的休息與思考時間,這是維持心智健全與創造力的基礎’。”

他一字不差地複述著基裡曼某次軍團內部講話的內容,眼神無辜而堅定。

基裡曼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形成一道深刻的溝壑。

該死的!

他心中暗罵。

這小子真是越來越不好糊弄了!

他清晰地記得,就在不久以前,隻要自已以基因之父的身份下達一個模糊的命令,或者說一句“卡爾加,我需要你”。

這位忠誠到骨子裡的戰團長就會立刻放下手頭一切,像最勤懇的工蜂一樣撲到政務堆裡,毫無怨言。

問題就出在,自已前段時間為了提升軍團整體的文化素養和獨立思考能力。

確實給他們灌輸了不少關於“個人自由”、“興趣愛好發展”、“工作與生活平衡”的“先進理念”。

誰曾想,卡爾加不僅聽了進去,還迅速找到了自已的“愛好”——閱讀。

從晦澀的技術手冊到古老的哲學論述,從戰爭史到詩歌選集。

他幾乎來者不拒,並且真心實意地愛上了那種“將知識如同彈藥般填裝入大腦”的充實感。

更“麻煩”的是,閱讀似乎真正喚醒了他的某些批判性思維。

他現在堅信,每個人都擁有神聖不可侵犯的休息權,任何不合理的額外工作要求都是對這種權利的侵犯。

哪怕要求來自他敬若神明的基因之父!

當然,他對基裡曼的崇敬冇有絲毫減少。

他隻是堅定地認為,真正的敬愛也包括幫助父親遵守他自已定下的、良好的原則。

總而言之:工作是不可能主動去工作的!

極限戰士永不為奴!

除非,老爹展現出某種難以言喻的、直擊靈魂的……“關愛”。

看著卡爾加那副“道理在我,巋然不動”的模樣,基裡曼腦中飛快盤算。

硬來不行,命令無效,講道理反而會被對方用自已說過的話堵回來……

突然,他臉上緊繃的怒容如同春雪消融。

嘴角向兩側咧開,露出一個堪稱燦爛,卻又帶著無限無奈與落寞的笑容。

“啊……既然這樣的話…”

基裡曼整個人向後一仰,靠進寬大的椅背,雙手交叉枕在腦後,仰望著繪有奧特拉瑪星圖的天花板。

聲音拖得長長的,充滿了戲劇性的挫敗感:

“那就……真的冇辦法了。”

他歎了口氣,那歎息聲沉重得彷彿能壓垮星辰。

“真是的……”

他開始自言自語,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卡爾加每個字都聽清:

“我本來還想著,讓我最優秀、最足智多謀、最讓我驕傲的兒子,來幫我分擔一下這些令人頭疼的瑣碎。

畢竟,隻有他纔有足夠的智慧和魄力,能像我一樣做出最符合奧特拉瑪長遠利益的決定……

可惜啊,他並不願意幫助我這個日漸蒼老、為子民操碎了心的父親。”

他側過頭,用那雙蔚藍的、此刻似乎蒙上了一層淡淡水汽的眼睛,幽幽地望向卡爾加。

“我……是那麼愛他。”

基裡曼的聲音輕柔下來,帶著一種回憶的溫暖與感傷:

“他小時候……我是說,他剛成為我的兒子時,我就想把最好的都給他。

我專門為他鍛造了靈能寶劍,希望它能助他斬滅一切強敵,平安歸來;

我親自參與設計了他的新動力甲,每一個關節弧度都反覆調整,隻為讓他在戰場上更加靈活,減少一絲一毫的負擔……

我是如此地愛著我的兒子們,每一個都是。”

他又歎了口氣,這次更輕,卻更顯寂寥:

“唉,我愛他們,可惜,這些重任,最終還是得我這把老骨頭自已來扛……

你說說,我每天坐在這裡,處理這些彷彿永遠看不到儘頭的事務,圖什麼呢?”

他微微坐直,目光投向窗外繁榮的馬庫拉格城市景象,側臉在恒星光下顯得線條堅毅,卻又透著一絲疲憊:

“不就是為了能讓他們,讓所有相信我的人,能過上更安定、更富足、更有希望的生活嗎?

算了,不講不講……這都是我該做的。”

他重新抱起頭,不再看卡爾加。

但那微微佝僂的背影,那從指縫間流露出的、混合著委屈、無奈、堅韌和一絲“老父親不被理解的辛酸”的複雜氣場。

如同無形的靈能衝擊波,精準地轟擊在卡爾加的心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