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住口!

泰拉皇宮外圍,最後的防線已成血沼。

圖拉真單膝跪地,不是出於禮儀,而是因為純粹的、生理性的力竭。

他的統領長戟深深插入焦黑龜裂的地麵,成為他唯一還能保持直立的支撐。

那身璀璨的帝皇金甲,如今佈滿劃痕、凹陷與腐蝕的汙跡,猩紅、翠綠、汙黃等各種褻瀆的色彩浸染其上。

彷彿一件被肆意潑灑汙穢的藝術品。

麵甲早已在之前的激戰中碎裂一半,露出他棱角分明卻蒼白如紙的臉龐。

汗水混合著血汙從額角滑落,滴入腳下彙聚的、冒著不祥氣泡的膿液中。

他的呼吸沉重如風箱,每一次吸氣,肺部都傳來灼燒般的痛楚。

納垢的慈父饋贈正試圖侵入他完美軀體的最後防線。

視野邊緣開始出現黑斑與詭異的、歡快舞蹈的孢子幻影。

握戟的右手虎口早已崩裂,鮮血染紅了纏柄,手臂肌肉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他麵前十米處,是這場絕望對峙的源頭——納垢大魔“潰爛歡宴者”格羅姆法瑟。

它如同一座移動的、活著的腐爛山丘,高近五米,肥胖臃腫的軀體由無數增生瘤、流膿的傷口和相互縫合的屍塊構成。

七隻長短不一、生滿蛆蟲的手臂在空中緩緩舞動,分彆握著生鏽的巨劍、滴漏、瘟疫香爐和收割鐮刀。

它那張如同融化蠟像般的臉上,咧開一道直達耳根的、充滿“慈愛”的笑容,黃綠色的膿液不斷從嘴角滴落。

“呼……呼……繼續啊,金色的小人兒。”

格羅姆法瑟的聲音如同千萬隻蒼蠅同時振翅,又夾雜著沼澤冒泡的咕嘟聲,“你的堅持真讓我這老父親心碎,又欣慰。

看看你,多麼完美的造物……卻在疲憊和絕望中慢慢生鏽、磨損。

何必呢?

加入我們吧,投入慈父的懷抱。”

它伸出一隻生滿爛瘡的巨手,掌心湧出一團不斷變換形狀、散發出誘人腐甜氣息的溫暖光暈:

“在這裡,冇有痛苦,隻有接納;冇有疲憊,隻有永恒的、緩慢的安息。

你的忠誠,你的堅持,你的‘完美’,都將在慈父的花園裡獲得全新的、更有‘生命力’的形態。

你會成為我最美麗的納垢靈,或者一尊英俊的瘟疫使者……來吧,放下那冰冷的金屬,感受生命真正的溫暖與豐饒。”

圖拉真猛地抬起頭,僅存的左眼中爆發出灼人的金色厲芒。

他用儘力氣,以長戟撐地,再次緩緩站直了身體。

儘管搖搖欲墜,但脊梁挺得筆直。

“你的‘花園’……”

他的聲音沙啞撕裂,卻字字如鐵,“……不過是停滯的糞坑。

你的‘慈愛’……是弱者自欺的毒藥。”

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落入腳下的膿液,發出嗤嗤的腐蝕聲,“而我,是帝皇的禁軍。

我的歸宿,隻有戰鬥,或死亡。

但絕無……墮落。”

“頑固!

可悲的頑固!”

格羅姆法瑟並不動怒,反而笑得更加“慈祥”,身上的膿包歡快地爆開幾個,“你以為你在捍衛什麼?

一個坐在冰冷機械上萬年、自顧不暇的殭屍?

還是一個連自已子嗣都庇護不了的……‘神’?”

它龐大的身軀向前挪動了一步,大地隨之震顫,更多汙穢的液體從它腳下滲出:

“你知道嗎?

我嗅到了有趣的東西。

一個‘歸來者’的氣息,在亞空間裡像顆嗆人的胡椒。

羅伯特·基裡曼……嗬嗬,奧特拉瑪的‘王’,被詛咒者的‘好兒子’。”

大魔的聲音充滿了惡毒的愉悅,“連他那被命運詛咒、被諸神標記的父親,都救不了你們。

你指望一個睡了萬年、醒來隻會在紙上製定律法的‘官僚原體’?”

圖拉真的瞳孔微微收縮,但他咬緊牙關,冇有迴應。

“他會來的,我嗅到了。”

格羅姆法瑟湊近一些,**的惡臭幾乎讓圖拉真窒息,“帶著他那些藍汪汪的、自以為是的戰士。

然後呢?

他會看到什麼呢?

一個瀕死的禁軍統領?一座燃燒的皇宮?

還是說……”

大魔的笑容變得詭異而期待:

“我們會腐化他。慈父早已為他準備了厚禮——不是刀劍,而是理解;不是毀滅,而是‘接納’。

想想看,一位原體,領悟了生命循環、衰敗與新生的真諦,自願投入永恒花園的懷抱……莫塔裡安會很歡迎他這個新‘兄弟’的。

這難道不比無謂的戰死,更有意義嗎?

到時候,你和你誓死捍衛的一切,又算什麼?笑話?”

“住口!!!”

圖拉真爆發出最後的怒吼,試圖舉起長戟。

但手臂隻是徒勞地抬起幾寸,便無力地垂下。

極致的疲憊和侵入體內的瘟疫毒素,終於壓倒了他意誌的最後防線。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中嗡嗡作響,格羅姆法瑟那惡毒的絮語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要倒下了。

帝皇最傑出的造物之一,禁軍的統領,即將屈辱地倒在納垢的汙穢麵前。

格羅姆法瑟滿意地看著這一切,它舉起了那把最大的、鏽跡斑斑的收割鐮刀。

準備給予這“倔強孩子”最後的“慈愛解脫”,並將他的靈魂與軀體作為獻給慈父的珍貴祭品。

“那麼,永彆了,金色的……”

大魔的處刑詞尚未說完。

時間,在那一刻彷彿被強行掐斷了一幀。

圖拉真模糊的視野中,看到格羅姆法瑟那龐大的、令人作嘔的身軀,突然定格了。

不是靜止,而是一種更詭異的、彷彿被無形之力從內部撐住的狀態。

然後——

砰!

一聲悶響,來自大魔軀乾中心某個最大的膿包。

噗!

噗噗!

緊接著,是它左肩上三顆增生瘤的連環爆裂,黃綠色的濃汁不是濺出,而是像被擠壓般呈放射狀炸開。

轟!

哢嚓!

右腿膝蓋處,那由腐骨和筋腱纏繞的關節,毫無征兆地反向折斷,斷裂麵平滑得詭異。

這僅僅是開始。

在接下來的、不到一次心跳的百分之一時間裡,納垢大魔“潰爛歡宴者”格羅姆法瑟。

經曆了一場字麵意義上的、從微觀到宏觀的、徹底的結構性強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