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泰拉

泰拉曆M41.999,不屈時代前夕。

第七巢都“永恒堅毅”的居民們從未見過這樣的黎明。

天空不是往常鐵鏽般的暗紅,而是變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紫黑色,彷彿宇宙被撕開一道化膿的傷口。

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腐爛花朵混合的氣味,每個呼吸都讓肺部灼痛。

巢都下層,礦工哈桑推開棚屋的破門,抬頭望向那異常的天空。

他已經在第七巢都最深的礦坑工作了四十二年,每天工作十八小時,呼吸著充滿重金屬粉塵的空氣,肺葉早已纖維化。

但今天的空氣不一樣——它沉重、粘稠,像是液態的恐懼。

“爸爸...”他八歲的小女兒拽著他的工裝褲,指著天空,“星星在流血。”

哈桑眯起昏花的眼睛。

確實,那些穿過汙染雲層的星光,都拖拽著血紅色的尾跡。

遠處傳來巢都警笛的嘶鳴,但那聲音扭曲變形,時而尖銳如女妖哭嚎,時而低沉如巨獸喘息。

“回屋裡去,鎖好門。”

哈桑的聲音沙啞,他把女兒推進屋內,自已卻站在原地。

他看見天空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穿透雲層。

作為神聖泰拉的居民,哪怕他隻是其中的最底層,見識也比許多偏遠地區的行星總督要高。

他認得出,那不是帝國戰艦熟悉的輪廓,那些造物應該有著鷹翼徽記、棱角分明的神聖造物。

而頭頂的那個顯然不是,而是某種扭曲的、不祥的存在。

它的金屬外殼上佈滿尖刺和倒鉤,船艏雕刻著一尊巨大的、怒張著下顎的顱骨雕像,眼眶中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

“帝皇啊...”

哈桑在胸口劃著天鷹徽。

那艘戰艦冇有遵循任何降落軌跡。

它像一顆墜落的星辰,又像一頭撲向獵物的猛獸,筆直地撞向巢都上層的貴族區與中層的工業區交界地帶。

衝擊波先於聲音抵達。

哈桑感到腳下的地麵如海浪般起伏,周圍的棚屋像紙片一樣被掀翻。

然後是聲音,一種撕裂靈魂的巨響,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尖叫。

塵埃雲升騰而起,形成一朵直達天際的蘑菇雲。

但在這物理的毀滅之上,哈桑看見了更可怕的東西:

塵埃中閃爍著不自然的紅光,空氣開始扭曲,現實本身似乎正在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撕扯。

他本該逃跑。

每個在巢都底層掙紮求生的人都本能地知道:上層的事情與你無關,災難來臨時,躲進深處,等待一切結束。

但某種東西抓住了他,也許是好奇,也許是某種潛藏已久的、對改變現狀的渴望。

哈桑開始向著撞擊點奔跑。

撞擊坑直徑超過一公裡,邊緣的金屬和岩石熔化成沸騰的岩漿湖。

但令人驚駭的是,在那湖心,一艘戰艦的殘骸矗立著,彷彿一座剛剛誕生的邪惡神殿。

它的外殼上,褻瀆的符文正在自行蠕動、重組,發出暗紅色的光芒。

哈桑躲在一座半倒塌的通風塔後,目睹了地獄降臨。

首先是聲音——沉重、規律、如同巨人心臟搏動的腳步聲。

從戰艦裂開的腹部,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他比哈桑見過的任何人都要高大,甚至超過了那些偶爾來巢都視察的阿斯塔特修士。

三米?四米?

盔甲是血液乾涸後的暗紅色,肩甲被塑造成尖刺叢生的形狀,胸甲上蝕刻著顱骨與八芒星組成的褻瀆徽記。

他冇有戴頭盔,露出的臉龐卻比任何頭盔都可怕。

那是一張非人的麵孔,皮膚如燒焦的皮革,雙眼燃燒著純粹的怒火,額頭上生出彎曲的山羊角。

紅鎧巨人手中握著一把巨斧,斧刃上佈滿鋸齒,斧柄末端是一個仍在滴血的、新鮮的人類頭顱。

“血祭血神!”巨人的咆哮讓空氣震顫,“顱獻顱座!”

他動了。

快得超出哈桑的理解,前一瞬還在百米外的撞擊坑中心,下一瞬已出現在最近的一群巢都衛隊麵前。

這些衛兵穿著簡陋的護甲,手持鐳射步槍,他們是第七巢都治安維持部隊,平時最大的任務是鎮壓工人暴動和清剿變異人。

他們從未麵對過這樣的存在。

斧光閃過。

第一顆頭顱飛起時,頸部的血液噴出三米高。

第二顆、第三顆...巨人的動作精確、高效,冇有一絲多餘。

他並非單純殺戮,而是在...收集。

每殺一人,他都會用左手精準地抓住飛起的頭顱,然後將它們堆疊在腳邊。

在那巨人的身後,還有許多其他的紅色巨人。

哈桑知道他們是某種超人類戰士,移植了神聖原體的血脈,讓他們獲得了超脫凡俗的力量。

而顯然眼前的這些東西,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叛亂戰士。

萬年後的現在,原體對於凡人來說,就跟神話中的普羅米修斯一樣飄渺。

衛隊的鐳射束打在紅鎧上,隻留下微弱的焦痕。

等離子槍的射擊被他用斧麵輕鬆偏轉。

重型伐木槍的掃射讓他稍微停頓了片刻,子彈在盔甲上濺起火星,留下淺淺的凹痕,然後巨人笑了。

那是真正愉悅的笑聲。

巨人衝向伐木槍陣地,斧頭揮出弧光,連人帶槍被切成兩半。

他開始無差彆殺戮:逃跑的平民、試圖抵抗的衛兵、躲藏的工人、甚至是從廢墟中爬出的傷者。

冇有人能逃脫,他的速度太快,感知太敏銳,彷彿能嗅到恐懼本身。

哈桑目睹了一個母親抱著嬰兒試圖爬進排水管。

巨人在三十米外,背對著她。

但就在她即將成功時,巨人頭也不回地反手擲出巨斧。

斧頭旋轉著飛過半個廣場,精準地劈開母親的後背,斧刃恰好停在嬰兒麵前一指處。

然後巨人一扯連接斧柄的鐵鏈,武器飛回手中,嬰兒的哭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還不夠!”

巨人咆哮著。

此時他腳邊已經堆起一座小山,至少上千顆頭顱,男女老少,表情定格在最後的驚恐中。

他開始精心排列這些頭顱。

不是隨意堆疊,而是按照某種褻瀆的幾何學:外圍是成年男性,向內是婦女,核心是孩童,最頂端是一個巢都法官的頭顱。

哈桑認得那張肥胖的臉,三天前這個法官剛剛判處十二名偷竊食物的工人死刑。

顱骨王座初具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