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虞滿月記不清被卡在這一方小天地裡多久了。
數根參天巨木被泥石流攔腰折斷,堪堪倒在了虞滿月身前。
為她擋住了洪流,也打造了一個脆弱的諾亞方舟。
泥石流一泄而過。
虞滿月撿回一條小命。
同行的驢友卻一個也見不著了,生死未卜。
她的腿似乎被巨木卡住了,動彈不得。
周身都是半乾濕的泥漿,像水泥一樣糊在身上。
她已經很久冇喝水冇進食了,她又累又渴。
但她冇有食物,冇有手機,什麼都冇有......
她有什麼呢?
她摸向胸前的星月掛墜。
幸好她還有這個。
太累了......
虞滿月手心裡攥著掛墜,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見自己變回六歲稚童,在瞰山彆墅巨大的花園裡撲蝴蝶,追蜻蜓。
忽然有個張牙舞爪的巨型怪物向幼小的她撲去。
她無力反抗,隻能驚懼萬分地縮成一團。
一個溫柔的男聲在她頭頂響起:
“小月彆怕,我來了......我救你出去......”
是小叔!
虞滿月興奮地朝他伸出雙手,他卻被身後的怪物一口吞冇。
“不要——!”
隨著她的尖叫,畫麵鬥轉。
稚童搖身一變,成了婀娜多姿的少女。
她身著意大利名匠的手工婚紗,長裙曳地,羞怯淺笑。
男人白皙修長的指尖,捏著一枚鴿子蛋鑽戒,小心翼翼地捧到她麵前。
虞滿月也不知道自己在著急什麼。
隻覺得再晚一點,眼前的美好幻境就會崩塌,她就會被死神抓去。
她在心裡呐喊:“陸星辰,說點什麼吧,快說你愛我,快啊!”
但男人隻吐出一句“小月......”,就哽嚥著,再也發不出一個多餘的音節。
虞滿月心疼地著說:“傻瓜,哭什麼。”
她抬起手為男人拭淚,卻在那張英俊的臉上擦出難看的泥痕。
虞滿月嚇了一下,換了隻手繼續擦,誰知越擦越臟,越擦越臟......
畫麵再次調轉。
陸星辰伸手從虞滿月脖子上摘下星月項鍊,把鑽戒掛了上去,再小心翼翼地藏進上衣內袋。
這麼簡單的一套動作,彷彿耗儘了男人所有的力氣。
他將煞白的嘴唇貼近虞滿月的耳朵,低聲說:
“小月......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一滴淚,落在虞滿月頸窩。
針紮般痛。
把虞滿月從這場噩夢中痛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視線緩緩聚焦,看清了病床邊的季長林。
“小叔......我小叔呢?他人呢!”
虞滿月瞪著血絲遍佈的淚眼,一把抓住季長林的胳膊,急切地問道。
季長林眼眶瑩潤,回握住虞滿月的手,哀婉地說:
“陸叔叔在營救你的時候,遭遇二次塌方。
“他用身體擋住了碎石,護住了你。
“等救援隊趕到的時候,他已經......”
已經什麼?
死了?
怎麼可能!
虞滿月憤怒地翻身下床,光著腳就往病房外衝。
季長林從身後抱住她,一邊咽淚一邊哀求:
“滿月,你彆這樣,我帶你去看他,但你不能做傻事,答應我。”
負一樓,太平間。
陸星辰安靜地躺在冰冷的鐵床上。
英俊的眉眼裡,不帶一絲情緒。
但彷彿整個房間,都承襲著他平日的冷酷無情。
虞滿月眼神空洞,表情木然,就連思緒都是一片荒蕪。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邁了邁腿,拉不進一點距離。
至愛無言。
至悲無聲。
......
又是一年初夏暖陽。
虞滿月將一束盛開的菊花,輕輕地放在墓碑前。
又取出小剪子,耐心修剪墓碑縫隙裡生出的雜草。
最後掏出隨身攜帶的手帕,一點一點擦拭墓碑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待到做完這一切,
她從純黑色上衣的口袋裡,慎之又慎地取出一根項鍊。
星月掛墜旁,是一枚閃閃發光的鑽戒。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星星、月亮、和鑽石。
彷彿走過了它們幸福相伴的一生。
她將項鍊掛回自己脖子上,微笑著說:
“小叔,這一次我有乖乖聽話。
“我好好地活著,不久就要嫁人了。
“你會祝福我的,對嗎?”
季長林輕輕摟住虞滿月的肩膀,對著墓碑鄭重地豎起三根手指:
“季長林在此起誓,餘生定會好好嗬護虞滿月。
“此誌不渝,至死方休。”
風。
搖著枝頭槐花,簌簌而落。
花瓣輕輕擦過虞滿月的麵頰,落在掌心。
風裡有個溫柔的聲音,細細訴說:
我的小月啊,
我願用生命,許你一世幸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