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驚變
第八章驚變
兩天後,“看守所”的大門開啟,張嶽竟被以“搞錯了”的名義,給提前釋放了?據說是醫院那邊的驗血結果出了問題。
今天是星期天,按理說張嶽還要再呆上一晚,等週一才能辦手續。可沒想到“看守所”所長竟特事特辦,主動加班將張嶽破例提前釋放?一番誠摯的道歉後,更承諾後續工作全部由他來自行辦理無需折返。
滿腹疑慮與焦急的張嶽拿著剛剛領迴已經沒電的手機,匆匆辦理了取車手續,然後向醫院方向急駛而去。
醫院病床上空無一人,根本沒有老孃的身影,也沒見未婚妻雨嬌的陪伴。
旁邊桌子上除一張“催費通知單”空無一物,連病床都被收拾整潔,換上了新床單;而且床頭的住院卡片上也沒有了老孃的名字?張嶽這才感到有些不對。
“難道老孃出院、迴家了?”張嶽不由自語。
一轉念,進門時周邊醫護人員的竊竊私語引起他的一絲不安。
“請問一床的病人上哪兒了?”張嶽向一個剛進門的護士問道。
“哦?啊!今天、今天我剛上班,具體情況不瞭解,你問下別人吧。”
護士轉身快步離去,匆忙間險些與迎麵而來的另一人撞個滿懷;腳下還打了個趔趄。
“一床病人家屬請跟我到辦公室來一趟?”隨後進屋的一個穿著嶄新白大褂的儒雅老者及時發聲,並公式化地借機為護士開脫。
“譚院長您好。”
來人張嶽認識,正是雨嬌醫院退休返聘的老院長。雖不是母親的主治醫師,但住院期間卻沒少得到其關照。
“你跟我來。”譚院長轉身說道。
張嶽很尊重這個老人,這是一個未被“規則”所左右的真君子:不但醫術精湛,醫德更是高尚無比,頗有節操。自己當年的院長若是能趕上其十分之一,自己也不會淪落到被迫“下海”經商的地步。
“我媽她出院了嘛?”院長室內張嶽焦急地問道。
“小夥子,你先冷靜一下。有件事我要和你說,你一定要挺住。”
老人摘下眼鏡用衣角輕輕地擦拭,內心忐忑間偷眼瞄著張嶽,語氣中滿是愧疚之意。
“前天上午,你的母親突發心髒病,急需二次手術,我們聯係不到家屬……”
張嶽本就是醫生出身,他瞬間明白老院長話裏的意思。
“我媽她、她沒了?”
張嶽期盼著否定的迴答,那怕轉入高危病房或轉院搶救他也能接受得了。
“我們盡力了——!”
歎息聲中帶上眼鏡的老院長無耐地攤開雙手,繼而兩個大拇指同時按向太陽穴以作遮掩;在這一刻他良心受到前所未有的譴責。
“那天我剛下夜班,聽到訊息馬上趕迴來全力參與搶救。但因為沒能及時二次手術,耽誤了治療......”
張嶽突然想到什麽。
“雨嬌,雨嬌當時為什麽不簽字!”
“雨嬌三天前就不見了。她家人來醫院找過,家屬同院方都已經報警;尋人啟事電視裏現在還在播。”老院長更為無奈地說道。
“嗡!”張嶽眼前一黑,近日間心力交瘁的疲憊兼之兩根棍子一起打,他再也沒有了承受能力重重地摔倒;昏迷過去人事不醒。
不知過了多久,張嶽緩緩地睜開雙眼。
“小夥子,你醒啦。我建議你全麵檢查一下,可別留下隱患。”此刻老院長正翻看張嶽的眼底檢查著。
“不用了,我媽她現在在哪兒?”挺身坐起的張嶽,急切地問道。
“在市殯儀館。”老院長極度歉疚地說道。
張嶽跳到地上,趿拉上鞋,三兩下拽掉了輸液的“滴溜”;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旁邊一個護士剛要說話,卻被老院長一把拉住。
“院長,他家的搶救費用還沒補上。”
“還有就連剛才的費用,還是您自掏腰包給他簽字墊付的,他還沒還上呢。”護士急切地說道。
“一點眼色都沒有,也不看看是什麽時候。”老院長憤憤地說。
“董事會上我去說。”
“這都什麽事兒啊,剛剛欠費就往外趕人,連氣兒都不讓人喘一口。”老院長搖頭自語。
老院長名叫譚峰,曾是雨嬌父母的老師。雨嬌之所以選擇在仁濟醫院進修學習,進而在這裏“轉正”工作,除了父母的意願,還與她對譚老院長的敬重大有關聯;她打心眼兒裏愛戴這位德才兼備的長者。
譚峰這段時間一直處於無限愧疚之中:兩個學生唯一的女兒,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消失不見?可他竟半點忙都幫不上!
而雨嬌未來的婆婆又死在了搶救室中,連二次手術都沒能做成。可惜需要手術的前一天,他為搶救一個突發心髒病患者熬了一宿,白天迴家休息根本不知道情況;他不在班兒——可心中仍是無比內疚。
殯儀館內,張嶽手捧溫熱的骨灰,淚水不停地滴落其中。
父親為救一個孩子,被車輪碾壓而死。
母親照拂著因此而臥病的爺爺,直到其生命的最後一刻……
母親的善良毋庸置疑;在公公經受不住喪子之痛,病倒的那一刻,就毅然辭掉工作,全力照顧老人的起居生活。
為了培養他,母親可謂嘔心瀝血,當媽又當爹。
這些年來她起早貪黑省吃儉用,稍有閑暇又會四處打工用以補貼家用;更用微末的“撫卹金”供兒子上完大學。直到張嶽用第一個月的工資給她買了套新衣服……
娘沒過過幾天好日子,將畢生的心血都用在了家庭、老人和孩子身上,攢下的隻是一身病!
老了、老了唯一的願望就是早一天抱上孫子——
“這老天爺怎麽就不開開眼瞧瞧,好人怎麽就不能得好報,讓他們好好過上幾天!”張嶽悲痛萬千。
“才五十幾歲呀,娘啊——你就丟下我走了,不管兒子了……”張嶽嚎啕的撕心裂肺動地震天。
強壓悲痛張嶽將孃的骨灰貼身放好,他要陪著娘;他不想這幾天娘一個人孤單地躺在盒子裏。
“過幾天再讓爹陪你,這幾天您就最後再關愛一下你這不成器的兒子吧!”收拾停當,張嶽抽泣地對著娘說道。
數小時後張嶽駕駛著車子緩緩駛入雨嬌家居住的教師新村。
“叮咚。”應聲開門的是張嶽未來的嶽母,那個曾極力反對女兒與己交往的丈母孃。
“這幾天你都上哪去了?怎麽連電話都聯係不上。”身心疲憊眼窩凹陷的雨媽責備道。現在在她眼中張嶽已然是自己的兒女一般,家庭地位簡直比丈夫還要高上一大塊。
若非在失蹤當天接到女兒要在醫院陪護的電話,知曉張嶽要出差幾天。又知道他這幾天沒去醫院,還會誤以為小兩口在一塊兒偷摸“作妖”呢。
“我出差兩天剛迴來,正趕上手機沒電又一直沒處充。”張嶽搪塞道。並沒有將實情講出,反正出差對他而言已是常態化的存在。
“一個大活人說不見就不見了。手機打不通,哪兒也找不到?你雨叔去找人幫忙,到現在也沒迴來。”多了個“主心骨”在側,雨媽不由發起了牢騷,略受安慰的眼中又隱含淚痕。
“阿姨,前段時間我聽雨嬌說要同幾個同學出門旅行,走得急沒趕上通知您也是可能的。”張嶽違心地說著善意的謊言,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先將雨媽安撫住。在他看來事有緩急,絕不可“按下葫蘆浮起瓢”;在雨嬌沒有確切訊息前讓雨媽先病倒。
“況且,有些地方的手機訊號極不穩定,尤其是山區;就像我正趕上手機沒電也屬正常。”張嶽強調著各種理由進行安慰。
“可再急,也不能連招呼也不打一下吧?”雨媽明顯輕鬆了一些,數落起女兒的話底氣也見足。在她看來這事關“家教”!
“對了,你媽她好點沒。”雨媽突然想起未來的親家,到現在她還不知其已然身故。
“上次到醫院找嬌嬌,你媽都急壞了。”
聞言張嶽心裏一疼。
“沒關係,我現在時刻陪著她。”雨嬌媽並沒有聽出張嶽話裏深意的不妥之處。
“汪、汪汪。”雨嬌的房間裏傳來焦急的犬吠聲。
“這死狗,這兩天竟跟著添亂。”雨媽被犬吠聲搞的心煩意亂不由得埋怨起來。
張嶽心中一動,靈光乍現。
“阿姨,‘小金’這幾天我先帶迴去,省著給您添堵。”
“另外我到雨嬌同學家走走,看看有沒有別的訊息。”一個超乎尋常的方案瞬間在張嶽腦海中成型,為此他不動聲色地說道。
“那好吧。”雨媽應答,姑爺把狗帶迴家可是常事兒,況且連親家母也是分外寵它。
離開雨家時張嶽從雨嬌的房內將他們倆共同撫養的“兒子”帶走。
“有訊息馬上打電話通知我。”雨媽向關上車門的張嶽說道。
“放心吧阿姨,我估計不會有太大問題。最遲明、後天,我就能在雨嬌的同學中打探到訊息。”張嶽臨走還不忘安慰雨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