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市過洋節才起勁。

舊廠區家常菜館裡，人聲吵嚷，煙霧繚繞。

從太還沒落山喝到現在，該吹的牛都吹了個遍，什麼豪言壯語兄弟深也演了好幾，一桌子中年男人麵上都出點疲，煙看電視的，筷子從滿盤子花蛤皮裡挑的，開新酒的，各乾各的。

他瞇著眼按亮手機螢幕，又點進瀏覽的搜尋欄，順著歷史搜尋記錄，一個一個順著點。

【全國數學聯賽獎金】

【數學聯賽高考保送政策】

剛想退出來，瀏覽據他這些天的搜尋記錄，自生了一條推薦詞條，灰的小字直接彈出在字元框裡：

他今天喝了不，看東西有點重影，睜大眼看了幾秒才點進去。

他媽的，凈扯犢子。

許文耀沒回話，搜尋頁點了返回，頭條還是一中網，許霽青領獎那張照片。

“又看你兒子呢？”

“真是風，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對對對，虎父無犬子，你是文化人大學生，兒子也隨你腦子好使。”

下崗後為了生計，他在鎮子上開了幾年出租，跑車時始終鬱鬱寡歡。

苦悶的日子一長，那清高的心氣兒就變了味。

出事坐牢之前，許文耀在賭桌上出手闊綽，對這群所謂的兄弟也很仗義，大幾千塊錢說借就借，有時候連個欠條都不打。

但今天他笑不出來了。

手機了空號，租的住人去樓空。

“要我說，你就是太講文明，說句不好聽的就是慫。”

他低聲音，“我認識個混子，專門幫人要債的，要不……”

許文耀狠狠吸了口煙。

“實在不行，兄弟再借你幾十塊，今晚上你去搏一搏，運氣好一把就有了。”

“說真的，你平白進去那麼一遭，出來這大半年也過得辛苦，兄弟們都心疼你。”

許文耀滿腔躁意無發泄，隻頹然坐在那，抓起酒瓶灌了一大口。

那時候他好不容易聯絡上林月珍，天天夾著尾做人，對著人百依百順，到了老鄰居家開的洗車行裡，又得低聲下氣當孫子。

現在風水流轉，沒客氣兩天，就開始對他呼來喝去。

白天偶爾小師傅不來，他還得頂上車，水槍噴出的冷水浸工作服，冬天凍得他手指開裂，一回暖又悶得不過氣。

後來聽說炒貴金屬賺錢，他把攢下的兩萬塊全投進去。

特殊況，特殊辦法。

林月珍對他是一片真心，可又不傻。

老婆孩子都怨他。

許文耀心裡這麼一想，那點剛剛莫名其妙升起來的愧疚也沒了，把酒瓶子重重往桌麵上一砸，嚇得對麵倆人一哆嗦。

許文耀出皺的煙盒，抖出一新的叼在裡。

回老家這一個多月，他的日子越過越完蛋，許霽青倒是眼看著越來越好了。

照片裡的許霽青一整潔的校服，和他當年在廠裡戴大紅花領表彰時一樣意氣風發。

老李瘦得跟猴一樣，意有所指地笑，“可你別忘了，你還有一個小閨啊。”

這話說在點上，許文耀安靜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