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樓上走,好像他們已經是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你是不是剛被公司開了?”他頭也不回地問。

林深一愣。

“彆緊張,我不是跟蹤你。”白韜站在五樓的樓梯口,“你看你這身打扮,襯衫,卡其褲,皮鞋,這標準的中層技術崗配置。週三下午三點,應該正在上班的時間,你捧著個紙箱從市中心往這破地方走,多半是被裁了。加上你是低頻覺醒者,覺醒的契機往往是人生遭遇重大挫折——因為挫折會降低你的心理防禦閾值,讓你聽見那個原本被日常生活遮蔽掉的頻率。”

林深沉默了。不是因為這番話有多震撼,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在用專業視角審視這番話。白韜的語速,音調變化,呼吸節奏——都在正常範圍內,不像是在撒謊或者妄想。一個精神病人的聲紋不會這麼穩定。

“你到底想說什麼?”林深問。

白韜終於轉過身來,正對著他。這時候林深纔看清楚他的臉,三十七八歲的樣子,眼窩很深,裡麵有一種見過太多東西之後纔會有的疲憊。但那雙眼睛確實很亮,比正常人的眼睛亮半度,像是角膜上鍍了一層極薄的銀。

“我想說,你被公司開了,不是你的損失,是你的幸運。”白韜說,“因為從今天開始,你會進入一個真正的行業。這個行業冇有勞動合同,冇有五險一金,但是——”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奇怪,“你會知道這座城市到底有多吵。”

三、聲紋獵人

白韜的“辦公室”在控江路再往北三公裡的一個廢棄紡織廠裡。

林深本來不想去的。他回到家,把紙箱放下,洗了把臉,在出租屋那張嘎吱作響的床上躺了十分鐘。然後他聽見了。不是從耳朵裡,是從天花板上,從窗戶縫裡,從水管裡,從牆體裡。各種聲音彙聚到一起,組成一個巨大的、低沉的、持續不斷的轟鳴。他翻身坐起來,發現自己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那個聲音在喚醒他體內某種他從未意識到的能力。

他能看見聲音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看見。當他閉上眼睛,黑暗中出現一道道波紋,像有人往水裡扔石子。每道波紋有不同的顏色,紅色的是憤怒,藍色的是悲傷,黃色的是焦慮,灰色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的、難以名狀的情緒。這些波紋從城市的各個角落髮出,互相乾擾,互相疊加,最終彙入一條巨大的、渾濁的河流,向東流去。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流了更多的鼻血,整張臉都是紅的。

他去了白韜說的那個地方。

廢棄紡織廠的廠房很高,高到讓人的存在感變得很小。白韜已經在那裡了,不止他一個人,還有三個。一個女人,兩個男人,都穿著類似衝鋒衣的灰色外套,看上去像是什麼秘密組織的成員。白韜給他們分彆起了外號——聲呐,濾波器,消聲瓦,都是聲學領域的術語,一看就是個老理工男的惡趣味。

那個被叫做聲呐的女人大約三十出頭,短髮,戴著一副看起來很貴但已經磨損嚴重的耳機。她是最先注意到林深的,摘下耳機,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對白韜說:“你確定他是低頻?”白韜點頭。聲呐皺了皺眉:“太晚了,淩晨就有一場,他來不及訓練。”

“訓練什麼?”林深問。

濾波器——一個精瘦的、看起來像跑馬拉鬆的男人——從角落裡拖出一隻長條形的箱子,打開。裡麵不是什麼高科技武器,是一把弓。一把用碳纖維和某種深色金屬製成的複合弓,弓弦是透明的,像一根拉直的玻璃絲。

“你不是能聽見噪音嗎?”濾波器說,“這弓射的就是噪音。你用你自己的聲音做箭,把噪音射穿。”

林深以為自己聽錯了。

白韜拍了拍他的肩膀,從手提箱裡拿出那根綁著黑石的天線,遞給聲呐。聲呐把它接在一台林深冇見過的儀器上,儀器亮了,螢幕上出現一個波形圖,不是正弦波,不是方波,而是一種扭曲的、不規則的、像是某種活物心臟跳動的波形。

“這是今晚要清理的目標,”白韜指著波形圖,“在楊浦大橋底下,距此六點七公裡。等級是C ,大概相當於兩萬人一天產生的負麵情緒總和。它已經形成了初步的意識,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