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開春的時候,冰雪消融。

我變賣了城西的武館,連同那方承載了我所有不甘和思唸的木樁。

她偷偷從侯府後門運出幾箱子她未出閣時的舊衣裳,說是當掉做我們的盤纏。

當鋪的掌櫃看著那些料子極好的衣裳,咂舌不已。

“夫人,這些可都是頂好的蘇繡,就這麼當了,可惜了。”

“不可惜。”她笑得坦然,“舊東西,留著占地方。”

我們約好了,清明那夜,在城南的渡口碰麵,坐船南下。

我提前三日去雇船,找了個最穩妥的船家,付了雙倍的定金。

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我揣著那份對未來的憧憬,從渡口往回走,心裡是前所未有的雀躍。

我甚至開始盤算,到了南方,我們的鋪子要開在哪裡,要怎麼佈置。

然而就在離武館隻差一個巷口的時候,我被幾名兵部的人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校尉我認識,是以前在邊境一起喝過酒的同袍,姓張。

“陸離,好久不見。”他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張校尉。”我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彆叫校尉了,生分。”

他攬住我的脖子,一副熟絡的樣子,“驍騎營缺個教頭,兄弟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你。”

“我右手廢了。”我重複著那句說過無數遍的話。

“嗨,多大點事兒。”

他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尚書大人說了,讓你去教陣法,不用你親自動手。”

尚書大人。

禮部尚書,她那個畜生前夫的父親。

我的血瞬間涼了半截。

張校尉壓低了聲音,湊到我耳邊。

“兄弟,我跟你說句實話。這差事是鎮北侯爺豁出他那張老臉,親自去尚書府求來的。尚書大人看在侯爺的麵子上,才點了你的名。你可千萬彆辜負了老侯爺的一片苦心。”

老侯爺……

是為了她嗎?

是覺得愧對於我,所以用這種方式補償?

還是……

我不敢想下去。

我被他們“請”到了兵部衙門。

禮部尚書親自考校我,高高在上地坐在主位上。

他問的全是邊境的防務,那些我以為早已遺忘在風沙裡的東西。

我一一答了。

他捋著鬍鬚,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確實是個人才。下月就隨軍去北疆吧,好好曆練兩年,回來正好能補個實缺。”

“下月?”我猛地抬頭,怔住了。

“怎麼,有難處?”他眯起眼睛,語氣裡帶了威脅。

我看著他書案上那份早已擬好的調令,上麵那個鮮紅的兵部大印,刺眼得像血。

我明白了。

他要我離他的前兒媳遠遠的,要我滾出京城。

如果我拒絕,他有的是辦法讓侯府、讓她、讓我,都不得安寧。

我還能有什麼難處?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