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外放安徽,首擔地方責
乾隆十七年(1752 年)的早春,京城還飄著零星小雪,養心殿裡的氣氛卻比往常熱絡幾分。乾隆皇帝捏著吏部呈上來的外放官員名單,目光在 “劉墉” 二字上停了半晌,抬頭對身邊的傅恆笑道:“這兩年在翰林院,倒把這年輕人磨出些樣子了,該讓他去地方上闖闖。”
這話傳到翰林院時,劉墉正在整理《大清會典》的漕運模組初稿,案上還攤著王敬之送他的修訂筆記。當阿克敦把 “授安徽學政,即刻赴任” 的調令遞到他手裡時,他握著紙的手指頓了頓 —— 學政雖不算地方最高長官,卻管著一省的教育、科舉,還要兼理地方教化,對從未離開過京城的他來說,這無疑是份沉甸甸的擔子。
“安徽這地方,說難不難,說易不易。” 阿克敦端來一杯熱茶,坐在他對麵緩緩道,“去年夏天發了場大水,江南鄉試的考棚沖毀了不少,至今還沒修好;更棘手的是,地方上有些秀才借著‘寒窗苦讀’的名頭,勾結鄉紳霸佔良田,百姓敢怒不敢言 —— 你去了,既要管好科舉,又要整肅學風,還得悄悄摸清這些積弊,可別像在京城那樣,隻知埋頭做事。”
劉墉把調令疊好放進懷裡,指尖觸到裡麵藏著的那方端硯 —— 這是他出發前特意從家裡帶來的,祖父的字跡還刻在硯底:“心正而後身正,身正而後官正”。他起身躬身道:“請大人放心,屬下到了安徽,定不辜負朝廷託付,也不丟翰林院的臉麵。”
出發那天,紀昀和王爾烈來送他。紀昀塞給他一本厚厚的《安徽風物誌》,裡麵夾著幾張自己畫的地圖,標註著安徽各府的考棚位置、有名的書院分佈:“這地方我早年去過,徽州府的書院多,卻也最亂,有些老秀才仗著輩分高,連知府都要讓三分,你可得小心應對。” 王爾烈則把一個布包遞給了他,開啟一看,是幾包專治水土不服的草藥:“南方潮濕,你從小在北方長大,身子骨得顧著,別剛到就病倒,誤了差事。”
劉墉望著兩人的背影,心裡暖烘烘的。馬車駛出永定門時,他掀起車簾回頭望了一眼 —— 京城的城牆在晨霧裡若隱若現,翰林院的紅牆綠瓦早已看不見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要麵對的不再是檔案堆裡的舊文稿,而是實實在在的百姓疾苦、地方亂象;要打交道的也不再是熟悉的同僚,而是各懷心思的地方官、鄉紳、秀才。
走了近一個月,馬車纔到安徽安慶府。剛進城門,劉墉就覺得不對勁 —— 按理說,學政到任,地方官該出城迎接,可城門邊隻有兩個小吏候著,見了他也隻是敷衍地拱了拱手,嘴裡說著 “知府大人臨時有急事,讓小的們先來接您”,眼神卻躲躲閃閃。
到了學政衙門,劉墉更覺蹊蹺。衙門的院子裡雜草叢生,正廳的門窗上還沾著去年洪水留下的泥印,顯然很久沒人打理了。負責接待的吏目支支吾吾地解釋:“去年大水沖了不少地方,衙門的修繕銀子還沒批下來,您暫且委屈幾天……”
劉墉沒說什麼,隻是讓隨從把行李搬進西廂房,自己則拿著紀昀畫的地圖,帶著一個小廝悄悄出了門。安慶府的街上還算熱鬧,可走到城郊,景象就變了 —— 成片的良田荒著,幾個百姓蹲在田埂上嘆氣。劉墉走過去,遞上一塊碎銀子,輕聲問:“老鄉,這麼好的地怎麼荒著?”
一個老農抬起頭,滿臉愁苦:“不是不想種啊,這地被城裡的張秀才佔了,說是‘借’給他種兩年,結果借了就不還了,我們去告官,知府大人說‘秀纔是有功名的人,怎能跟百姓一般見識’,你說我們能怎麼辦?”
劉墉心裡一沉,又問:“那考棚呢?去年大水沖毀了,怎麼沒見重修?” 老農嘆了口氣:“誰說沒修?修是修了,可銀子都被管事的人貪了,新搭的棚子連雨都擋不住,今年鄉試要是還在那兒考,秀才們怕是要淋著雨答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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