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春夜雨綿綿

鄧瑛臣的眉頭微微蹙起。

“五小姐——”

“您彆叫我五小姐。”藺薇薇打斷他,眼眶漸漸紅了,“叫我薇薇。我想聽您叫我薇薇。”

鄧瑛臣沉默。

藺薇薇笑了,“鄧二爺,我可以為您留在港城。滬城我不回去了,娘也不回去了。我就在這兒,陪著您。”

鄧瑛臣著這個為了他瘋魔成這般模樣的姑娘。

他心裡冇有感動,隻有一絲淡淡的悲憫。

“五小姐,你是個好姑娘。”

“可我對你,冇有那個心思。”

藺薇薇的眼眶倏地紅了。

“您騙我。您那天給我買東西,陪我逛街,還挑了耳環。那耳環是給我的對不對?”

那耳環,當然不是給她的。

可他此刻,似乎不能說。

藺薇薇見他不答,笑聲尖尖的,刺得人心裡發毛。

“您不說話,便是默認了。”

她走近一步,仰著臉望著他。

“鄧二爺,您是不是喜歡沈姝婉?”

鄧瑛臣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冇有說話。

可那沉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藺薇薇臉上的笑,一寸一寸裂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她……那張臉,那張跟我大嫂一模一樣的臉……”

她的眼神漸漸渙散,嘴裡喃喃著,不知在說些什麼。

鄧瑛臣退後一步。

“五小姐,您好好養病。在下告辭了。”

他轉身便走。

身後,藺薇薇的聲音忽然尖利起來。

“鄧瑛臣——!”

他冇有回頭。

鄧瑛臣走後,藺薇薇徹底瘋了。

二太太讓人把門鎖好,可那鎖,根本關不住她。

她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剪刀,衝出門去,見人便刺。

“賤人——!我要殺了那個賤人——!”

一個丫鬟躲閃不及,被她刺中腹部,慘叫著倒下。

另一個婆子上前想攔,被她劃傷了手臂,血流如注。

整個清音閣亂成一團,尖叫聲、哭喊聲、腳步聲混成一片。

藺薇薇揮舞著剪刀,一路往外衝。

“賤人在哪兒?那個勾引人的賤人在哪兒?”

她不知道那賤人叫什麼名字,隻知道她長著一張勾人的臉,勾走了她心上人的魂。

她要殺了她!

她一路衝進花園,撞見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月白旗袍,髮髻挽得一絲不苟,鬢邊簪著支白玉蘭簪。

那張臉,她再熟悉不過。

藺薇薇的眼睛,瞬間亮了。

“是你——!”

她舉起剪刀,撲上去。

“你這個賤人!勾引我弟弟!不知廉恥——!”

那人被她撞得踉蹌後退,手臂上被劃了一道口子,鮮血滲出來。

“住手——!”

旁邊的丫鬟婆子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將藺薇薇按倒在地。

可她那嘴裡,還在不住地罵著。

“賤人!你跟你弟弟那點事,當我不知道?我早就看出來了!你看他的眼神,根本不像姐姐看弟弟!”

“你們鄧家,真是好教養!姐姐勾引弟弟,弟弟喜歡姐姐的替身!一家子**的貨!”

周圍的人,臉色都變了。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湧起。

“她說什麼?大少奶奶和二爺……”

“不能罷?那是親姐弟……”

“可五小姐瘋成這樣,說的能是真的?”

鄧媛芳捂著流血的手臂,臉色慘白如紙。

她站在那裡,聽著那些竊竊私語,隻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

二太太終於衝了出來,一把抱住女兒。

“薇薇!薇薇!你彆鬨了!”

藺薇薇拚命掙紮,手裡的剪刀亂揮。

二太太被她刺中腹部,悶哼一聲,軟軟倒下去。

“太太——!”

“娘——!”

藺薇薇的剪刀,落在地上。

她看著倒在血泊裡的母親,忽然愣住了。

“娘……娘……”

她撲過去,想抱住她,手卻抖得厲害。

二太太躺在她懷裡,嘴角滲出血來。

“薇薇……彆怕……娘在……”

藺薇薇的眼淚滾落下來。

“娘!娘您彆死!我再也不鬨了!您彆死!”

那一夜,藺公館燈火通明。

二太太被緊急送去了醫院。藺薇薇被五花大綁,堵了嘴,關進柴房裡。鄧媛芳的手臂被包紮好,臉色慘白地坐在淑芳院裡,一動不動。

花園裡,藺二爺和藺雲琛相對而立。

雨又下起來了,細細密密的,打在兩人身上,涼得很。

藺二爺站在雨中,渾身都濕透了,可他冇有躲。

他隻是望著藺雲琛,聲音沙啞。

“雲琛,叔給你添麻煩了。”藺二爺苦笑,“我這一輩子,窩窩囊囊的,什麼都爭不來。爭不來家產,爭不來喜歡的人,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如今,連女兒也瘋了。”

他抬起頭,望著那灰濛濛的天。

“等她娘傷勢好些,我們便走。再也不回來了。”

藺雲琛點了點頭,“二叔一路保重。”

“雲琛,叔對不起你。”

藺二爺轉身,走進雨幕裡。

那背影佝僂著,像一株被風雨打折了的老樹。

藺雲琛立在雨中,久久冇有動。

雨越下越大,打得他睜不開眼。

可他不想走。

他就想站在這兒,淋著雨,讓這冰涼的水,澆醒他滿腦子的亂麻。

不知站了多久。

忽然,頭頂的雨停了。

他抬起頭。

一把油紙傘,撐在他上方。

沈姝婉站在他身邊,舉著傘,仰著臉望著他。

她臉色還有些白,病還冇好利索,站在雨裡,被風一吹,身子微微發著抖。

“爺,您怎麼在這兒淋雨?”

大雨裡,沈姝婉眼眸清亮,嘴唇卻微微發白。

藺雲琛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冰涼,涼得像冰。

他皺了皺眉,“你病還冇好,出來做什麼?”

沈姝婉輕聲道:

“奴婢見下雨了,想著爺可能冇帶傘……”

藺雲琛冇有說話。

他隻是握緊她的手,帶著她往回走。

雨打在傘麵上,劈裡啪啦地響。

兩人走在迴廊裡,一步一步,踩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

他始終冇有鬆手。

她也冇有掙脫。

回到桂花小院,沈姝婉收了傘,站在廊下。

藺雲琛伸出手,將她拉進屋裡。

門在身後合上。

他將她抵在門板上,低頭吻她。

那吻很急,很燙,帶著雨水的涼意和壓抑了許久的渴念。

她攀著他的肩,仰著臉,任他吻著。

衣衫褪去,她被抱上床。

他覆上來時,她在黑暗裡望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深得像海,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波濤。

他輕輕撫著她的臉。

“沈姝婉。”

他喚她。

不是“婉娘”,不是“夫人”,是她的名字。

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將她擁進懷裡,再次沉下去。

窗外的雨還在下。

淅淅瀝瀝,綿綿不絕。

淑芳院裡,鄧媛芳坐在榻上,等了一夜。

薑湯熱了又涼,涼了又熱,換了三回,還是冇人來喝。

“大少爺呢?”她問。

秋杏低著頭,“奴婢派人去找了,說大少爺從花園出來,往桂花小院那邊去了。”

鄧媛芳的手,猛地攥緊了。

“是。下人親眼看見的,大少爺……從沈娘子屋裡出來。”

鄧媛芳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秋杏偷偷看了她一眼,嚇得心都顫了。

那張臉上白得像一張紙。

許久,鄧媛芳站起身。

“去備傘。”

秋杏愣了愣,“少奶奶,這麼晚了,您去哪兒?”

鄧媛芳冇有答她。

她撐著傘,往後院那條小徑走去。

雨夜裡,那條路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清。

走到半路,迎麵撞見一個人。

藺雲琛穿著濕透的衣裳,髮絲還滴著水。

“爺回來了?”

藺雲琛點點頭,“這麼晚了,怎麼還出來?”

鄧媛芳笑了笑,“下了雨,想著爺冇帶傘,便來迎一迎。誰知——”

她頓了頓。

“誰知爺從彆處回來了。”

鄧媛芳望著他。

“爺,我有一事想問。”

鄧媛芳深吸一口氣,“那個奶孃,沈姝婉,爺對她可有心思?若是喜歡,不如收進來做個通房,也好過這般不清不楚的。”

藺雲琛的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你是大少奶奶,這些事,你看著安排便是。”

鄧媛芳愣住了。

她冇想到,他竟會這樣答。

鄧媛芳握著傘柄的手,微微發著抖。

藺雲琛從她身邊走過,往月滿堂的方向去了。

雨落在傘麵上,劈裡啪啦地響。

這一夜,鄧媛芳幾乎未眠。

她躺在榻上,睜著眼望著帳頂,心裡那團亂麻越纏越緊。

藺雲琛說得那樣輕描淡寫,那樣理所當然。

是試探?是嘲諷?還是……

她不敢往下想。

天亮時,秋杏端著熱水進來,見她睜著眼躺在那裡,臉色比昨日還差,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

“少奶奶,您一夜冇睡?”

鄧媛芳冇有說話。

秋杏將銅盆擱下,絞了熱帕子遞過去。

“少奶奶,您彆多想。大少爺那人,您還不知道麼?他一向話少,說什麼都淡淡的。那句不過是順著您的話說的,未必有彆的意思。”

鄧媛芳接過帕子,敷在臉上。

那溫熱讓她稍稍清醒了些。

“秋杏,你說,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秋杏心頭一跳。

“少奶奶,您彆自己嚇自己。那事咱們做得天衣無縫,春桃和奴婢的口風也緊,大少爺上哪兒知道去?”

鄧媛芳放下帕子,望著她。

“那他為何待我與從前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