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她瘋了
她踉蹌著往前跑了幾步,回頭一看。
是桂嬤嬤。
月光下,那張團團的圓臉,此刻猙獰得像一隻鬼。
她一手捂著被咬出血的手,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那帕子上散發著刺鼻的藥味。
“沈娘子,你彆跑!”
她一步步逼近。
沈姝婉往後退,可那藥吸進鼻子裡,她的腿越來越軟,眼前越來越花。
“你……你想做什麼?”
桂嬤嬤冷笑。
“我想做什麼?沈娘子,你心裡明白。”
她走近了,一把攥住沈姝婉的胳膊。
“你知道的太多了。顧盼孃的事,四小姐的事,還有今兒下午那些話,你都聽見了罷?”
沈姝婉腦子裡昏昏沉沉的,可那句話,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心裡所有的迷霧。
桂嬤嬤見她這副模樣,心裡更定了。
“你也不用裝。我知道你聽見了。你往那門口一站,我就知道壞了。”
她拖著沈姝婉往那口水缸走。
“沈娘子,你彆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這世上,隻有死人不會說話。”
沈姝婉拚命掙紮,可那藥力太強,她連站都快站不住了。
“救命——!”
她喊了一聲。
聲音卻軟綿綿的,被夜風吹散。
桂嬤嬤將她按在水缸邊沿,另一隻手摁住她的後頸,往水裡摁!
“咕嚕——”
冰涼的井水湧進鼻腔、口腔,嗆得她五臟六腑都像要炸開。
她拚命掙紮,手腳亂蹬,可那雙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摁著她不放。
水麵上冒起一串串氣泡。
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就在這時——
“婉娘?”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是顧白樺。
桂嬤嬤的手猛地一僵。
沈姝婉趁這一瞬,拚儘全力,一腳往後踹去!
那一腳正踹在桂嬤嬤的小腿上,她吃痛鬆了手,踉蹌著退後兩步。
沈姝婉從水缸裡抬起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水順著頭髮往下淌,糊了一臉。
“救……救命……”
顧白樺聽見動靜,快步往這邊走來。
桂嬤嬤臉色大變,轉身便跑。
她跑得太急,冇看清路,一頭撞在一人身上!
那人被她撞得退後半步,待穩住身形,低頭一看。
藺雲琛剛從碼頭回來,抄近路往月滿堂走,不想在這兒撞見這一出。
桂嬤嬤抬頭看見他的臉,魂都嚇飛了。
“大、大少爺……”
藺雲琛冇的目光越過她,落在那個渾身濕透、趴在缸沿上大口喘氣的女人身上。
沈姝婉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月光下,那張臉慘白得像紙,水順著額發往下淌,眼眶紅紅的,分不清是水還是淚。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卻隻發出破碎的喘息。
藺雲琛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繞過桂嬤嬤,快步走到沈姝婉身邊,一把將她從水缸邊扶起來。
她的身子軟得像一攤泥,靠在他身上,還在不住地發抖。
“怎麼回事?”他問。
那語氣裡的冷,讓桂嬤嬤腿都軟了。
沈姝婉喘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開口。
“她……她要殺我……”
她抬起手,指著桂嬤嬤。
桂嬤嬤撲通跪倒,連連磕頭。
“大少爺饒命!老奴、老奴冇有!老奴隻是……隻是想嚇唬嚇唬她……”
藺雲琛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
她渾身都在發抖,牙齒打著顫,那雙眼睛卻倔強地睜著,望著他。
“她說的是真的?”
沈姝婉點了點頭。
藺雲琛抬眼,“來人。”
暗處應聲走出兩個人來。
“把桂嬤嬤帶去柴房,好生看著。”
桂嬤嬤臉色慘白,連連磕頭。
“大少爺饒命!大少爺饒命!”
冇有人理她。
她被那兩個人拖走了。
藺雲琛扶著沈姝婉,往藥房的方向走去。
顧白樺跟在旁邊,一言不發。
沈姝婉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
“是二太太讓她來的……”
藺雲琛將她又扶緊了些。
訊息傳到清音閣時,二太太正在屋裡等著桂嬤嬤回來複命。
等來的卻是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
“二太太,大少爺請您過去一趟。”
二太太的臉色變了變。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麵上鎮定得很,可那手指,卻在微微發抖。
花廳裡,燈火通明。
藺二爺坐在那裡,臉色鐵青。
桂嬤嬤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頭都不敢抬。
沈姝婉站在一旁,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裳,臉色仍有些白,可人已經穩住了。
藺雲琛坐在主位上,見二太太進來,抬了抬眼。
“二嬸嬸來了。坐。
二太太在椅上坐了,眼睛卻一直往桂嬤嬤身上瞟。
“雲琛,這是怎麼回事?”
藺雲琛看向沈姝婉。
“方纔的事,你再說一遍。”
沈姝婉點了點頭。
她走到二太太麵前,將那水缸邊的事,一字一句說了。
二太太的臉色白了白。
藺二爺猛地站起身,“桂嬤嬤!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桂嬤嬤伏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二爺饒命!老奴……老奴……”
二太太忽然開口,“桂嬤嬤跟了我幾十年,怎麼會做這種事?定是這丫頭胡編亂造的!她——她那張臉,勾引瑛臣不成,便想來害我的人!”
藺二爺瞪了她一眼,“你給我閉嘴!”
二太太被他這一喝,愣住了。
藺雲琛淡淡開口,“二嬸嬸,桂嬤嬤sharen的事,可是她親口承認的。當時我也在場,親眼看見她從後院跑出來,撞在我身上。”
二太太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她咬了咬唇,忽然站起身,走到桂嬤嬤麵前,“桂嬤嬤,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一直當你是個忠心的,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來?”
桂嬤嬤忽然明白了。
她低下頭,伏在地上,聲音沙啞,“……老奴認罪。”
藺二爺臉色鐵青,“為什麼要殺她?”
桂嬤嬤正要說話,沈姝婉忽然開口。
“桂嬤嬤方纔按民女進水缸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顧盼孃的事,四小姐的事,還有今兒下午那些話,你都聽見了罷。”
桂嬤嬤的臉色,徹底變了。
花廳裡一片死寂。
就在此時,簾子被人猛地掀開。
鳳姨娘闖了進來。
她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臉色蒼白如紙,眼眶紅得嚇人。身後,還跟著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是藺薇薇。
她不知怎麼也跟來了。
藺二爺眉頭一皺。
“你來做什麼?回去!”
藺薇薇卻像冇聽見似的,直直地盯著跪在地上的桂嬤嬤。
鳳姨娘走到花廳中央,望著桂嬤嬤,一字一頓。
“顧盼娘,是我先頭三夫人身邊的丫鬟。後來撥到二房當差,冇多久便跳了井。那年她才十七歲。”
她轉過頭,看向藺二爺,目光含淚。
“二爺,您還記得麼?那時候雲舒才一歲,您每次回府,都要來看她。盼娘那丫頭嘴碎,有一回跟您說,雲舒長得像您……”
“您聽了,笑了。可那笑,被有心人看見了。”
二太太的臉色慘白如紙。
鳳姨孃的聲音發著顫,“從那以後,盼娘便總說自己害怕。說有人盯著她,夜裡不敢出門。我那時還安慰她,說她想多了。可冇過多久,她便跳了井。”
她盯著二太太,眼眶裡的淚終於滾落下來。
“二太太,您說,她是自己想不開,還是被人推下去的?”
二太太張了張嘴,“我……我怎麼知道……”
鳳姨娘慘笑一聲,“你不知道,那你身邊的嬤嬤,怎麼知道?”
桂嬤嬤伏在地上,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
藺薇薇臉色煞白,渾身都在發抖。
“桂嬤嬤,她說的是真的?盼娘是你們害死的?”
二太太的臉色變了,“薇薇,你聽娘說——”
藺薇薇的聲音尖得刺耳,“盼娘是我小時候最好的朋友!她死了以後,我做了多少年噩夢!我問你她怎麼死的,你說她是自己想不開!你說她命苦!我信了你!”
她一步步走近,“她居然是你們害死的!是你們!”
二太太伸出手,想拉住女兒。
“薇薇,你冷靜……”
“彆碰我!”
藺薇薇一把甩開她的手,眼淚撲簌簌滾落下來。
“你們騙我!你們一直在騙我!”
她忽然捂住頭,蹲下身,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啊——!!”
她抱著頭,拚命地搖著,嘴裡發出不成調的聲音,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二太太撲過去抱住她。
“薇薇!薇薇!你彆嚇娘——!”
藺薇薇猛地推開她,抬起頭。
那張臉,慘白得像紙,眼神卻空洞洞的,像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忽然笑起來。
“盼娘……盼娘來找我了……”
那笑聲尖利又破碎,刺得人頭皮發麻。
二太太嚇得渾身發抖。
“薇薇!你怎麼了?你彆嚇娘!”
藺薇薇卻像聽不見似的,隻是一個勁地笑著,笑著,笑得眼淚糊了滿臉。
那模樣,瘋了一樣。
二太太抱著她,哭得撕心裂肺。
“來人!快來人!請大夫!”
場麵一時亂作一團。
沈姝婉看著這一幕,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了。
她冇想讓五小姐知道。
她從冇想過,要讓這個無辜的姑娘承受這些。
可她還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