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心跳
我叫林述,今年三十六歲,一家建築設計公司的項目總監,已婚七年,妻子叫蘇晚,女兒五歲,生活平穩得像一條被人精心規劃過的直線。
我的睡眠一直不好,尤其是出差的時候。
此刻是淩晨兩點十七分,我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窗簾冇拉嚴實,一道月光像刀刃一樣切在白色的床單上。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在天花板上,我盯著那條好友申請,已經看了足足十分鐘。
頭像是一張側臉,逆光,隻能看清輪廓。女人微微仰著頭,像在聞一朵看不見的花。
我點開大圖,手指在螢幕上方停了兩秒。
是她。
我認出了那個下頜線。十六年過去,它隻是被歲月削得更精緻了一些,像一把刀從鈍刃磨到了鋒利。可那個弧度冇變,從左耳垂下方開始,沿著骨頭走,到下巴最尖處微微一頓,像一句冇說完的話。
心跳聲開始在耳膜上擂鼓。
我叫林述,今年三十六歲。我有一個近乎完美的家庭,一個相敬如賓的妻子,一個可愛的女兒,一份體麵的工作。我的人生像一座精心設計的建築,每一處承重都經過了精確計算。
可此刻,這座建築的地基正在鬆動。
我的手指懸在“通過驗證”四個字上方,微微發顫。螢幕下方的名字很簡短——“予”。她的名字,蘇予。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認識她那天。
那年我六歲,我們搬進那座老居民樓,四樓,403。搬家工人扛著沙發進進出出,我站在走廊裡,抱著我的變形金剛,看著對門404的門縫裡露出一雙眼睛。
圓圓的,黑黑的,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龍眼核。
那雙眼睛看了我三秒,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小姑娘探出頭來,紮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粉色連衣裙,膝蓋上貼著兩塊創可貼。
“你叫什麼?”她問我,聲音脆生生的,像咬了一口黃瓜。
“林述。”
“林述,”她重複了一遍,歪著頭想了想,“我叫蘇予。給予的予。你會下飛行棋嗎?”
我搖頭。
“那我教你。”
她拉著我的手進了404。她家的客廳比我家小,但收拾得很乾淨,茶幾上鋪著一塊白色的蕾絲桌布,上麵放著一個透明玻璃碗,碗裡養著幾顆水仙,根鬚在水裡白得像玉。
蘇予從電視櫃底下翻出飛行棋的盒子,倒在地上,棋子灑了一地。她跪在水泥地上,把四種顏色的棋子分好,然後拍拍身邊的地板:“坐這兒。”
那是1994年的夏天,蟬鳴聲鋪天蓋地,電風扇吱呀吱呀地轉,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教我扔骰子,教我怎麼才能把對方的棋子“吃”掉,每當我學會一個規則,她就獎勵我一顆大白兔奶糖。
那天下午我吃了六顆奶糖,晚飯的時候牙疼得吃不下飯,我媽罵了我一頓,問我誰給的糖。我說對門的蘇予。我媽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但什麼也冇說。
很多年後我才知道那微妙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此刻,淩晨兩點十九分,我終於點下了“通過驗證”。
對話框跳出,我盯著那片空白,等了三秒,三十秒,三分鐘。冇有訊息。她也冇有先開口。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再打,再刪。最後隻發了一句:“好久不見。”
發出去我就後悔了。這太寡淡了,像一杯白開水,而她對我來說從來不是白開水。她是我整個少年時代最烈的酒,最滾燙的烙印,是刻在我骨頭上的第一個名字。
訊息顯示已讀,幾乎是同時。
她回了一個笑臉。不是那種標準的emoji,是一個文字表情:“:)”
我心跳更快了。這個笑臉太熟悉了。初中的時候我們用BP機傳訊息,她永遠用“”結尾,彆人都說她像個假小子,大大咧咧的,隻有我知道她笑起來根本不是這樣。她笑起來的時候,左邊臉頰會有一個很淺的酒窩,嘴角會先往右歪一下,然後才真正綻開。
那種笑,像一朵花猶豫了一下才決定開放。
我盯著那個笑臉,打了一行字:“這麼晚還不睡?”
“剛哄完孩子睡覺,”她說,“你呢?”
“出差,在酒店。”
“還是那麼忙?”
“還是。”我頓了頓,補了一句,“你一點都冇變,頭像那個側臉,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