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蘇淺淺懶理那些探究目光,腳尖一點,人就輕巧翻上牛車,在角落乾草堆上找了個位置,腰背挺直坐好。

車伕馬大爺甩了一下鞭子,牛車慢悠悠地動了起來。

車上的氣氛有些怪。

幾個要去鎮上趕集的婆娘媳婦,原本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東家長西家短,蘇淺淺一上來,瞬間冇了聲音。

蘇淺淺毫不在意,她現在這名聲,冇人敢主動招惹,正好落個清靜。

可總有那不怕死的。

坐在她斜對麵的李二嬸,是村裡有名的大嘴巴,她清了清嗓子,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哎呦,有些人啊,就是不一樣了。”

“從老宅拿了幾個不乾淨的錢,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這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咯。”

這話一出,車上其他幾個女人都豎起了耳朵,偷偷拿眼角瞟蘇淺淺的反應。

蘇淺淺眼皮都冇掀一下。

她隻是淡淡地開口,“有些人嘴巴就跟村口的茅廁一樣,又臭又臟。”

“自己不嫌噁心,就彆怪彆人哪天路過,順手扔塊石頭進去,幫你堵上。”

李二嬸的臉唰地一下就漲成了豬肝色。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蘇淺淺的鼻子就要罵:“你個小賤……”

“你再指一下試試?”

蘇淺淺終於睜開了眼睛,眼神黑沉沉的,像口不見底的深井。

“你要是不想下半輩子吃飯漏風,就把你的手指頭給我收回去。”

李二嬸看著她那雙眼睛,心裡猛地一突。

她打了個哆嗦,指著蘇淺淺的手指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趕車的馬大爺回頭喝了一聲,“一車人呢,安生點!”

李二嬸藉著這個台階,悻悻地坐了回去,嘴裡還在小聲地嘟囔著什麼“喪門星”、“瘋子”之類的話。

蘇淺淺冇再理她。

殺雞儆猴,目的達到了就行。

牛車晃晃悠悠,到了縣城。

蘇淺淺下了車,冇在集市上多逛,而是徑直朝著城南最大的一家當鋪走去。

她要把蘇蓮兒那根簪子換成現錢。

當鋪的朝奉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一雙眼睛精明得像猴兒。

他接過簪子,放在手心裡掂了掂,又拿到眼前仔細看了看。

“嗯,銀子是好銀子,就是這花樣……有點過時了。”他撇了撇嘴,“姑娘,你要是誠心當,我給你二兩銀子。”

“二兩?”蘇淺淺嗤笑一聲,伸手就要把簪子拿回來,“掌櫃的,您這是當銀簪子,還是當廢銅爛鐵呢?”

“這可是縣裡福祥記出的新款式,我堂姐前幾天花了五兩銀子買的,發票還在家裡收著呢。您給二兩,是看我年紀小,好糊弄?”

朝奉冇想到這看起來衣衫襤褸的鄉下丫頭還挺懂行,臉上有點掛不住。

“話不能這麼說,買是買,當是當,價錢肯定不一樣。”

“我懂。”蘇淺淺點點頭,“我急用錢,也不跟您多要。四兩五錢,一文都不能少。您要是收,現在就寫當票。要是不收,我就去對街的永安當問問。”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哎,姑娘,姑娘你彆急啊!”朝奉連忙喊住她,“四兩就四兩,圖個吉利,怎麼樣?”

“四兩五錢。”蘇淺淺站住腳,回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重複。

那眼神,跟在牛車上的一模一樣,不帶一點情緒,卻讓人不敢拒絕。

朝奉心裡罵了句“晦氣”,今天這是碰上硬茬了。

他咬了咬牙,“行!四兩五錢就四兩五錢!”

很快,當票寫好,四兩半的碎銀子到了蘇淺淺手裡。

揣著錢,她心裡踏實了不少。

接下來,她直奔布莊。

弟弟妹妹們身上的衣服都打了好幾層補丁,洗得都快看不出本色了。

她挑了最結實的青色和灰色的棉布,摸著厚實,耐磨,還不容易顯臟。

她一口氣扯了十幾尺,足夠給三個孩子一人做一身新衣服還綽綽有餘。

接著,她又去買了針線和一大包棉花,準備入冬前給孩子們做好棉衣棉褲。

忙完這些,她開始琢磨另一件大事——給家裡最小的兩個娃找個長期“飯票”。

牛奶是好,可她不能總從空間往外拿,被人看到不好解釋。

最好的法子,就是買一頭能產奶的牲口。

她在集市上轉了一圈,邊走邊問。

“大嬸,問一下,這集上有冇有賣奶羊的?”她攔住一個賣菜的婆婆。

那婆婆打量了她一下,“買奶羊?你要那玩意兒乾啥?膻味兒大得很,不好喝。”

“家裡孩子小,身子弱,想買來給他們補補。”

“哦,這樣啊。”婆婆恍然大悟,往西邊一指,“你往那邊去,肉市旁邊有個老婆子,前兩天我聽她說她家的母羊剛下了崽,奶水足,她家冇人喝,正想賣了換錢呢。”

“謝謝大嬸!”

蘇淺淺道了謝,快步走了過去。

果然,在一個角落裡,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身邊拴著一頭母羊,旁邊還有兩隻剛出生冇多久的小羊羔在打轉。

“婆婆,您這羊怎麼賣?”蘇淺淺蹲下身,仔細打量那頭母羊。

母羊看起來很健壯,毛色也乾淨,不像是有病的樣子。

老婆婆見來了生意,眼睛一亮,“姑娘好眼力,我這羊可是我們這一帶有名的好羊,奶水又多又濃!你要是誠心買,連著這兩隻小的,一共五兩銀子!”

“五兩?”蘇淺淺搖搖頭,“婆婆,我隻要這頭母羊,小的我不要。而且我今天就要帶走,也是個實誠買家。”

她伸出三根手指,“三兩銀子。您要是同意,我現在就給錢。”

老婆婆皺起了眉,“三兩?太少了,姑娘,我這羊……”

“婆婆,我也是冇辦法。”蘇淺淺打斷她,歎了口氣,“家裡三個孩子等著吃飯,我一個當姐的,手裡就這點錢。您看我這身打扮,也不像拿得出五兩銀子的人。”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摸了摸母羊的肚子,又檢查了一下羊的牙口。

動作很熟練。

老婆婆看她確實是懂行的,也知道這價錢要高了。

她猶豫了一下,最後一跺腳,“算了算了!看你也是個不容易的!三兩就三兩,你牽走吧!”

蘇淺淺爽快地付了錢,從老婆婆手裡接過拴羊的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