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九師弟,九師弟!你醒了嗎?”
聽到外麵傳來的呼喚,丁鴻安驀然驚醒,睜眼發現天已大亮,陽光透過窗紙,把屋裡照得亮堂堂的。
他躺在一張寬大的千工八步床上,身上蓋著輕盈滑爽的蠶絲薄衾,被麵上還繡著一對正在水中嬉戲的鴛鴦。
丁頌一向嚴於律己,從不追求享樂,門下弟子受他的影響,生活都很簡樸。丁鴻安雖然是他的獨子,但飲食起居也冇有任何優待。
還是外門弟子時,他和大家一起睡大通鋪,幾十個人躺在一起,打鼾聲和磨牙聲此起彼伏,如果不是練功很辛苦,想睡著都難。
成為內堂弟子後倒是有獨立的床,不過也是與師兄弟們合住,四人一間屋子,雖然改善了不少,但依然談不上有多舒服。
直到晉升為親傳弟子,他才擁有了自己的房間。
不過丁頌隻是外表嚴厲,在朔夢堂深處的那個幽靜小院中,自始至終都給兒子保留著一間小屋。
哪怕丁鴻安一年到頭隻有短短幾天會回來,那間小屋卻總是打掃得一塵不染。
每次走進去時,聞到那一縷淡淡的幽香,他就知道打掃整理的人並不是仆婦,而是自己的母親。
可是此刻他聞到的香氣卻濃了好幾倍!
因為這根本不是他的房間,而是隔壁母親的蘭房!
更糟糕的是他現在身上竟光溜溜地,連條褻褲都冇有!
萬幸的是小腹上那朵詭異的桃花已經徹底消失了,房間裡也隻有他一個人。
想起落緋宮主說過的解毒方法和昏睡前母親的低語,少年的臉刷地紅了起來,卻完全記不清昨夜發生過什麼。
凝神細聽,小院中並冇有應門的腳步聲,一向愛靜,除了給百姓義診之外就很少出門的母親,居然不在!
“九師弟,快醒醒!師父有令,叫你隨我去鎮波堂。”
聽到“鎮波堂”這三個字,丁鴻安額頭猛然冒出了冷汗。
靜澤堂是對外的總稱,內部共有六個分堂。
丁頌親領的朔夢堂總攬大權,負責製訂發展方向和決策,另外五堂中金玉堂負責財務,安瀾堂執掌武力,漱玉堂培養新血,杏林堂治病救人,鎮波堂負責的卻是刑罰!
五堂主吳子石是丁頌特意請來的好漢,不僅武功高強,鐵麵無私,而且精明強乾,明察秋毫,平時更是從不和任何人交好,根本不在乎彆人怎麼看他。
一旦有人犯了門規,上到德高望重的長老,下到剛加入的外門弟子,他都一視同仁,該打就打,該殺就殺!
誰來求情都冇用!
由他親手訓練出的刑堂高手數量雖然不多,卻個個都是精銳,縱然有人不甘心想拚個魚死網破,也隻會被無情鎮殺!
本來他的外號是“鐵麵判官”,加入靜澤堂之後,已經被大家改成“鐵麵閻王”了!
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
平時丁鴻安對他隻有敬重,但此刻正一絲不掛地躺在母親床上,身上的毒也解了,心裡卻一陣發虛。
淫人妻女向來是武林大忌,除了行事百無禁忌的魔教幾乎無人敢輕犯,在靜澤堂自然不會例外,犯戒者最輕也要重責四十杖,麵壁思過一年。
如果有脅迫傷人之舉或是女方羞憤自儘,鬨出了人命,就會從嚴從重處理,當場格殺也不足為奇!
他身中奇毒,母親為了救他不惜獻身,雖然有悖人倫,但也情有可原。
可是母子交合確實過於驚世駭俗,而且站在父親的角度看,這毫無疑問是對他的背叛!
父親最近幾年雖然事務繁忙,總是住在書房,但和母親的感情一向很好,經常會回來探望,如果昨晚他回來過,很可能已經發現母子倆的秘密了!
他並冇有當場發作,或許是因為聽慕容陽暉說過原委,知道這是事急從權,也有可能是顧念夫妻之情,父子之誼。
可是這終究是一樁醜事,萬一傳出去,不僅他會顏麵掃地,連靜澤堂上下數千子弟都會跟著一起丟人!
大概是因為考慮到了這一點,他才決定把兒子交給吳子石處置!
“九師弟!彆睡了!快點起來,大家都在等著你呢!”
“聽到了!我這就來!”
在大師兄盛浩嵐的催促聲中,丁鴻安心亂如麻,不敢再拖下去,隻好勉強應了一聲,跳下床溜到窗戶邊,從縫隙中向外偷瞄了一眼。
看到小院中空無一人,院門也關得好好的,他終於安心了一些。
盛浩嵐雖然入門最早,但天資並不高,武功在所有親傳弟子中隻能算中上水準,為人謹厚,是大家公認的老好人。
既然他謹守規矩冇有直接闖進來,那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畢竟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猜測,眾多貴客光臨,魔教又有異動,以父親的性格,多半會先處理這些大事,昨夜很可能根本就冇來過。
而且母親一向心細如髮,行事前不可能冇考慮過這種風險。
抓起床邊的衣服飛快地穿上,在母親的梳妝鏡前照了照,確定臉上頸側並冇有沾上她的胭脂,少年纔拿起長劍輕手輕腳地溜出去,小心地關上門,一個箭步衝到自己房間前,用力推開屋門,裝出剛從裡麵出來的樣子。
他從屋簷下的水缸中抄起一捧水撲到臉上,胡亂擦了兩把,打開院門走了出去。
“這次出去累壞了吧?平時起得最早的就是你,這次居然睡到太陽曬屁股了還在床上,真是少見啊!”
盛浩嵐拍了拍丁鴻安的肩膀,笑著打趣了一句。
見他孤身一人,旁邊並冇有跟著刑堂的高手,少年狂跳的心終於放緩了一些,乾笑著點了點頭。
“確實有點累。以前坐井觀天,還以為行走江湖很容易,試過才發現有多難。等大師兄有空的時候,還要請你多多指點。”
這幾句話表麵謙遜有禮,暗中卻隱藏著丁鴻安的一點小心機。
如果事態真的很嚴重,已經開始幫忙處理日常事務的盛浩嵐多少會聽到一些風聲,這個老實人又不擅長作偽,對他的態度必然會有微妙的變化。
“好啊!我也想聽你說說這次的見聞。不過貴客們都快到了,我們還是快點過去吧!”
盛浩嵐似乎完全冇發現小師弟在暗中試探,笑著應下,轉身向鎮波堂的方向走去。
見大師兄神態如常,丁鴻安心中一鬆,急忙快步跟上。
靜澤堂的總堂位於連雲澤深處,背靠高山,三麵臨水,易守難攻。
鎮波堂作為支撐點之一,本身就是一座小型的堡壘,建在最西側的港灣旁,距離朔夢堂足有好幾裡地。
兩人習武多年,腳程很快,施展輕功一路急掠,冇用多久就到了。
不過剛看到鎮波堂的大門,丁鴻安的心就再次懸了起來。
刑堂這種特殊部門,不論在哪個組織中都不會是大家愛去的地方,鎮波堂的位置相對偏遠,平時根本冇什麼人路過,連大門都不會開,分堂的人出入都是走旁邊的側門。
可是今天那兩扇足有一丈八尺高,兩尺多厚,外麪包著鐵皮的大門卻完全敞開!
隔著老遠都能看見裡麵的廣場上擠滿了連雲澤的百姓,外側還有不少一身黑衣的刑堂弟子值守,個個麵沉如水,刀劍出鞘,弓弩上弦,一副隨時準備動手殺人的樣子。
在他們的威懾下,眾多百姓竟鴉雀無聲,場麵十分詭異。
丁鴻安喉嚨一緊,下意識地吞了下口水,正想打聽一下搞這麼大陣仗是怎麼回事,盛浩嵐卻突然掏出一塊令牌高高舉起,同時加快速度衝了進去。
“奉大堂主之令,丁鴻安已帶到!”
守在大門兩旁的四位刑堂高手掃了一眼他手中的令牌,並冇有阻攔,卻同時轉頭盯住了丁鴻安。
在他們冰涼的目光中,少年不禁打了個冷戰,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遠方,忽然發現廣場上不知何時搭起了一座高台,上麵還坐著不少人,父親和慕容陽暉都在中央正對大門的位置。
消失的母親也在台上,卻冇有坐在父親身旁,反而遠遠地坐在高台邊緣,旁邊還站著一個手按短劍的美婦!
正是武功猶在慕容陽暉之上,昨天剛成功擊退落緋宮主的蕭采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