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暗衛推門而入,手中捧著一小塊更為完整的布料,依舊是藕荷色,但這次上麵沾染的,除了泥土,似乎還有些……草汁和摩擦的痕跡。

“大人,屬下帶人再次細查亂葬崗及周邊。在距離亂葬崗一裡外,通往官道的偏僻小徑旁荊棘叢中,發現了這個。”

“看撕裂的痕跡和散落的方向,不像隨意丟棄,倒像是……匆忙間被勾扯下來的。而且,”暗衛頓了頓,

“屬下詢問了附近村落一個樵夫,他模糊記得,似乎聽到過馬車快速駛過的聲音,時辰大約就在老奴看到黑影抬東西去後山之後不久。”

祁允璟一把奪過布料,指尖用力到發白。不是隨意丟棄匆忙勾扯……馬車……

一個微弱得幾乎不可能、卻讓他瀕死的心臟猛地狂跳起來的念頭,破土而出。

“你的意思是……”

他聲音繃得極緊,

“夫人的遺體,可能不是被丟棄在亂葬崗,而是被人用馬車帶走了?”

暗衛低頭:

“屬下不敢妄斷。但依現場痕跡推斷,確有此種可能。”

“她可能還在!”

祁允璟猛地站起,眼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給我調動所有人手,沿著所有可能的路線去找!查那夜所有經過附近的馬車!懸賞!發海捕文書!我要知道,到底是誰帶走了她!生要見人,死也要見到棺槨!”

“是!”暗衛感受到主人身上重新燃起的、近乎偏執的生機,立刻領命而去。

祁允璟緊緊攥著那塊碎布,彷彿攥著最後的希望。

他走到窗邊,望著陰沉的天際,低聲呢喃,又像是在發誓:

“知絮,無論你在哪裡,無論是生是死……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放手。”

一年光陰,倏忽而過。

祁允璟的權勢在這一年中愈發煊赫。

皇帝念他喪妻後勵精圖治、手段愈發老辣果決,多次委以重任。

他成了朝中名副其實的權臣,門庭若市,巴結者眾。

然而,尚書府卻始終籠罩在一層無形的寂寥之中。府內陳設保持著女主人“生前”的模樣,一塵不染,彷彿隨時等待主人歸來。

所有試圖送女子入府攀附的暗示或明示,都被祁允璟冰冷而強硬地回絕。

他身邊除了必要的仆役侍衛,再無任何女子近身。

夜深人靜時,他常獨自宿在書房,或是在知絮舊日居住的院落中枯坐至天明。

尋找從未停止。

懸賞的金額越來越高,查訪的範圍越來越廣,從京城輻射至周邊數省。

然而,那個藕荷色的身影,卻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杳無音訊。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在失望中黯淡,循環往複,折磨得他形銷骨立,唯有眼底那簇不肯熄滅的執念,支撐著他未曾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