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流言悄無聲息地傳遍了整個京城。

祁允璟踏入金鑾殿時，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那些或探究、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他，伴隨著壓抑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刑部尚書那位情深義重，原來是這樣……”

“可不？青梅竹馬的繼母接回府，原配就病逝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噓，小聲點……不過也是，那柳氏聽說與他年紀相仿，又曾議過親，嘖嘖……”

“逼死髮妻，還是曾共患難的髮妻，這心腸……”

祁允璟麵沉如水，袖中的手卻緩緩收緊。

他目不斜視地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脊背挺得筆直，彷彿那些毒蛇般的低語並未入耳。

早朝開始，議的是邊疆糧餉。

他的政敵，戶部左侍郎周顯，卻在奏對時忽然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地看向祁允璟：

“祁尚書近日府中不幸，喪妻之痛，下官等深表同情。”

“隻是民間有傳聞道尊夫人之死，似乎與府上那位柳夫’頗有乾係？甚至牽扯到一些……有悖人倫的舊事。”

“不知祁尚書可否澄清一二，也好堵住這悠悠眾口，免得玷汙了朝廷體麵。”

話音落下，殿內落針可聞。無數道目光灼灼地射向祁允璟。

祁允璟緩緩抬眸，看向周顯，那眼神冰冷銳利，如出鞘的寒刃。

他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周侍郎。”他開口，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本官府中私事，何時需要向你這戶部侍郎一一稟報？”

“民間流言蜚語，捕風捉影，構陷朝廷命官及其家眷，按律該當何罪，周侍郎身為朝廷大員，難道不知？”

周顯被他氣勢所懾，臉上一陣青白，囁嚅著不敢再言。

龍椅上的皇帝淡淡開口：

“好了。朝堂之上，議論大臣家事，成何體統。此事不必再提。祁卿節哀。”

“謝陛下。”祁允璟躬身，退回隊列。

下朝回府，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剛踏入書房，一名暗衛便無聲出現，低聲稟報：

“大人，屬下查到，昨夜子時前後，看守側門的一個老奴曾見兩個黑影抬著一卷草蓆往後山方向去，形跡可疑。”

祁允璟霍然起身：“後山？亂葬崗？！”

“是。屬下已派人去查，那兩人今早已不見蹤影，但在後山亂葬崗附近，發現了這個。”

暗衛遞上一小塊藕荷色的破碎衣料，上麵沾著泥土和暗色的汙漬。

祁允璟一把奪過，指尖摩挲著那熟悉的布料紋路——

是知絮最後穿的那件宮裝！他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驟然困難。

“帶路！”

不顧侍衛勸阻，祁允璟策馬狂奔至城郊亂葬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