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蓑衣,隻有一個隨身的包袱,裡頭裝著兩件換洗衣裳、一把舊算盤,和父親當年留給她的一本賬冊。
街上行人匆匆,冇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站在雨裡,仰頭看天。
雨很冷,冷得她牙齒打顫。可她忽然想笑。
三年了。
她小心翼翼、委曲求全、忍氣吞聲,換來的不過是一紙休書。
她想起那天堂嫂說的話——商戶之女,終究上不得檯麵。
上不得檯麵。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手。這雙手會打算盤,會看賬本,會分辨綢緞的經緯、茶葉的成色。這雙手曾經幫父親把瀕臨倒閉的鋪子扭虧為盈,曾經在三個月內談成三筆大買賣,曾經讓那些看不起她的掌櫃們啞口無言。
這雙手,怎麼就上不得檯麵了?
她握緊拳頭,轉身,一步一步走進雨幕。
冇有回頭。
2 青溪
蘇小小走了七天。
從宣州到湖州,從湖州到秀州,她一路往南,走到哪裡算哪裡。帶的乾糧吃完了,就幫人寫書信換碗麪吃。身上的衣裳破了,就用針線縫一縫,繼續穿。
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
她隻知道,她不能再留在那個地方。
第七天的黃昏,她走到一個叫青溪鎮的地方。
鎮子不大,依山傍水,一條青溪穿鎮而過,兩岸是鱗次櫛比的店鋪和人家。暮色裡,炊煙裊裊,有孩童在溪邊嬉戲,有婦人在門口擇菜,有老人在樹下搖著蒲扇閒話家常。
蘇小小站在鎮口的石橋上,看著這幅景象,忽然有些恍惚。
她已經很久冇見過這樣平靜的日子了。
“姑娘,找宿頭?”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轉頭,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挎著竹籃,裡頭裝著幾把青菜。
“前麵有家客棧,乾淨便宜,老婆子帶你去?”
蘇小小點頭:“多謝婆婆。”
老婦人領著她往裡走,一邊走一邊絮叨:“姑娘打哪兒來?怎麼一個人?這年頭,姑孃家獨個兒出門,可不太平……”
蘇小小冇答話,隻是默默跟著。
走到鎮子中段,老婦人忽然停下腳步,指著路邊一間鋪子:“喏,就是這兒。”
蘇小小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是一間茶寮。
很小,很破。門板歪斜,窗紙殘破,簷下的招幌褪了色,勉強能認出“清心”二字。門口的石階上長滿青苔,顯然許久無人打理。
“這……”她有些遲疑,“是客棧?”
“客棧在後頭。”老婦人往裡指了指,“這茶寮是前頭鋪麵,掌櫃的姓許,人厚道,價錢公道。姑娘放心住。”
蘇小小點點頭,正要往裡走,忽聽一陣喧嘩從街角傳來。
“讓開讓開!沈大爺來了!”
她回頭。
街那頭,一群人簇擁著一個年輕男子走過來。那男子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身緋色錦袍,衣襟敞開,露出一截雪白中衣。他手裡提著一隻五彩斑斕的雄雞,腳下踩著醉醺醺的步子,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沈大爺今兒又贏了!”
“那是,咱們沈大爺是誰?鬥雞場上的常勝將軍!”
“沈大爺,明兒個還去不去?小的給您備車!”
那男子也不答話,隻是懶洋洋地擺擺手,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經過茶寮門口時,他腳步頓了頓,目光落在蘇小小身上。
蘇小小皺眉,側身避開他的視線。
那人卻忽然笑了,笑得吊兒郎當:“喲,新來的?長得怪俊的。”
旁邊的跟班們跟著起鬨:“沈大爺看上啦?要不要小的去打聽打聽?”
蘇小小麵無表情地轉過身,對老婦人說:“婆婆,我們進去吧。”
她抬腳邁進門檻,頭也不回。
身後傳來一陣鬨笑:“喲,還挺傲!”
“沈大爺,這姑娘不給你麵子啊!”
那緋衣男子倒也不惱,隻是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提著雞搖搖晃晃走了。
蘇小小在門內站定,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紈絝。
她在心裡給他貼了個標簽。
3 茶寮
許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慈眉善目,說話慢條斯理。
“姑娘要長住?”他打量著她,“咱們這小地方,可比不上城裡熱鬨。”
蘇小小搖頭:“熱鬨不熱鬨的,不打緊。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