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歸漢鄉4

馬隊旌旗飄揚,護送和親公主的隊伍在兩邊散開,一輛巨大又精美的馬車映入眼簾。

馬車簷角上掛著銅鈴,車簾也用絲綢製成,看起來精美又華麗。

車簾掀開。

一個圓臉靈秀的少女一身紅色絲綢曲裾,身上披著緋紅毛邊披風,發上金簪在晴好的陽光下折射出細碎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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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正是解憂公主。

解憂公主的目光掃向眾人,那雙似乎天生含著幾分笑意的眸子在昆莫軍須靡身上停留。

左夫人皺眉,看向帶著侍衛上前的軍須靡。

解憂公主由旁邊一位持符節的細眉女子扶著,蓮步婷移,下了車架。

解憂公主身旁手持符節的細眉女人上前,代替解憂公主,向烏孫王軍須靡表明大漢來意。

喬樂伊挑眉:「好厲害的女子,居然會烏孫的語言!」

細眉女子名叫馮嫽,是解憂公主的侍女,也是史書上,解憂公主最得力的助手和同盟。

「史書上說,馮嫽是在前往烏孫的半年路程上,熟練掌握了烏孫語言,且到了烏孫後,她積極學習其餘西域部落的語言,是解憂公主在草原上站穩腳跟的重要基點。」

喬樂伊讚嘆地看著解憂公主和馮嫽,心中澎湃。

解憂公主既有漢家女子的柔美,又有草原兒女的開朗和生命力。

看得出來,昆莫軍須靡很滿意這位公主。

與其說是軍須靡滿意的是解憂公主本人,不如說,他滿意的,是大漢給給和親公主帶來的豐厚陪嫁。

絲綢。

一種西域極其缺乏的好東西。

安排好車架後,軍須靡安排解憂公主,住進了之前細君公主居住的木式氈房。

少夫和桑都全程,期待地看著解憂公主。

解憂公主也冇有讓她們失望。

第二天下午,解憂公主就召見了當年細君公主帶來的漢人陪嫁。

「你叫桑?」

解憂公主端坐在柔軟鋪滿絲綢的塌上,垂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桑。

「是。」

馮嫽站在解憂公主身後,垂著眼睛。

少夫看到桑回話的時候有些緊張,也不由緊張起來。

她懷裡依舊抱著那把母親留下的琵琶。

在得知細君公主帶來的百人陪嫁隊伍隻剩不到五十人時,解憂輕嘆一聲,卻也冇有多說,隻讓桑把那些陪嫁人員的工匠名單整理好,交給馮嫽。

桑本應該離開了,但她有些猶豫。

她擔心少夫。

解憂似乎察覺到了桑的擔憂,冇有強行讓她離開。

「你叫少夫?」

解憂公主緩緩走到少夫麵前,伸手,扶起抱著琵琶,長相繼承了草原人野性和漢人柔美的小姑娘。

少夫很喜歡解憂。

因為她和孃的長相很像。

她的母親也是這樣柔和的長相。

「回夫人,我是少夫。」

解憂拉著少夫,和少夫一起坐在榻上。

「少夫,你的母親很了不起。」

「我聽說,這個木氈房,是她做的,是嗎?」

和草原上大多數用毛氈做的氈房不同,細君公主所住的氈房,是木式的,比起房屋,更像是房屋和氈房的結合體。

少夫眼睛亮晶晶的:「阿孃的氈房不是阿孃親自做的,但我聽說,阿孃親手畫了什麼筍的圖紙,教當地的工匠做木房子!」

解憂眼睛彎彎:「是榫卯,不是筍。」

看著少夫小小的臉龐,解憂公主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愁緒。

「這是細君公主的琵琶嗎?」

「是!我會彈,你要聽嗎?」

小小的少夫撥弄著琵琶,唱出了自己母親的曲子:「吾家嫁我兮天一方,遠托異國兮烏孫王………」

解憂公主垂眼聽著,身後的馮嫽輕輕抿唇。

氈房裡傳出孩童天真無邪的歌聲,卻讓剛剛到來的解憂公主和馮嫽紅了眼眶。

少夫彈完琵琶,忽然一臉鄭重地,把手裡的琵琶遞給解憂公主。

解憂公主一愣。

少夫好似在做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我雖不記得阿孃去世前說了什麼,但桑替我記著。」

「阿孃說,她走後,漢還會派人前來和親,她告訴桑,讓我把琵琶給下一個來和親的公主。」

馮嫽和解憂公主對視一眼,眼裡都有幾分詫異。

少夫指了指琴軸頂端:「阿孃說,她未能歸故土,便留下自己的一縷髮絲,放在琵琶裡。」

「阿孃說,若是來和親的公主能夠有機會回到家鄉,拜託把她的髮絲帶回江南故土埋葬。」

小小的孩子似乎並不知道這其中的含義,她隻知道,這是母親的希望她和桑做的事。

哪怕琵琶是她對阿孃唯一的留念,她也毫不猶豫地交託給別人。

解憂公主沉默著接過琵琶,含笑的眼睛垂下,抱著那把琵琶,似接過了什麼重任。

少夫被桑帶著離開了,解憂公主把琵琶掛在牆上,她久久佇立在琵琶前,不知道在想什麼。

馮嫽急匆匆從外麵回來:「公主,打聽到了。」

「根據服侍細君公主的僕從說,說細君公主確實想要把大漢帶來的技術傳播開,可收效不大。」

「粟在田裡雖然能長大,但天氣不好,收成寥寥。」

「她畫了榫卯的圖紙,但草原上少有樹木,烏孫的工匠們……並不覺得有什麼重要。」

「她在重病的時候,似乎已經就預料到了漢還會再送和親公主穩住烏孫,甚至還在臨終前把烏孫王庭的訊息往外送,但……」

劉解憂垂眼:「但,訊息並未順利送出。」

馮嫽皺眉:「細君公主嫁過來後,匈奴為了拉攏烏孫、阻止烏孫與我們的聯盟,也送了一個公主過來和親。」

「那個和親公主仗著自己的王國離烏孫近,跟細君公主很不對付。」

解憂公主走到桌子邊坐下,抬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那個匈奴送來的和親公主,是左夫人?」

「是。」

解憂公主忽然笑了一聲:「匈奴以左為尊,大漢以右為尊,烏孫此舉,倒是端得一碗好水。」

馮嫽抬眼,表情嚴肅:「公主,昆莫讓您繼承了細君公主右夫人的名號……此舉……」

「無妨。」

解憂抬眼:「我會成為烏孫王的昆彌夫人,而不是用於平衡權勢和衡量價值的右夫人。」

她看向牆上掛著的琵琶:「阿嫽,我們冇有退路了。」

「匈奴虎視眈眈,大漢遠在天邊,你我要是不爭不搶,隻有死路一條。」

細君冇能回去,但解憂想回去。

想帶著細君留在琵琶裡的一縷青絲回去。

想帶著阿嫽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