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許張氏和張寧寧

許蘭花出去打了很久的電話,應該是聯繫她的丈夫,讓她丈夫找鎮上那個醫生朋友幫忙。

看許蘭花打電話的樣子,似乎格外低聲下氣,加之喬樂伊冇看到許蘭花的丈夫和那邊的親人過來,便輕聲嘆息。

許久,許蘭花走了過來,她臉色不太好,但還是對著喬樂伊露出一個笑容:「那個醫生在急症上班,一會我開車帶你過去。」

「行。」

許春草一聽許蘭花說阿媽還不能下葬,頓時嚷了起來。

就差直接指著喬樂伊的鼻子說她冇真本事了。

許春草的聲音很大,院子裡來幫忙的同村寨人都用異樣不信任的目光看向喬樂伊。

喬樂伊實在不喜歡許春草這個人。

更何況她以後還要靠這門手藝吃飯,被他嚷得下村寨裡都知道這件事,那她以後豈不是損失一大部分客源?

許蘭花也不好替喬樂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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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她自己也不知道喬樂伊說的是真是假。

許春草看許蘭花不說話,嘴裡喊著我的阿媽可憐,死了都不能下葬,又喊著阿姐淨找些騙子來家裡添晦氣。

阿燈聽著都煩:「他叫什麼呢?跟癩蛤蟆似的。」

喬樂伊皺眉,看向許春草:「許春草,我剛剛忘了說了,你阿媽丟了東西。」

她聲音不小。

表情平靜又篤定。

一時間,整個院子裡的議論聲都小了。

許春草一愣:「丟東西?你亂說什麼?」

喬樂伊一雙黑漆漆的眼珠子一眨不眨:「你阿媽昨天買了一個銀手鐲,卷草花紋的,四十克重,戴在左手腕。」

「我進去看她的時候,她跟我說,鐲子丟了,讓我幫她找找。」

許春草頓時愣住。

許蘭花眉頭一皺。

許春草下意識看向人群後自己的媳婦。

許春草媳婦果然臉色慘白,因為喬樂伊的話,嚇得僵住。

許春草心裡一個咯噔。

喬樂伊挑眉:「許春草,你對你阿媽到底孝不孝順,可不是看你阿媽死後你怎麼哭的。」

「你阿媽東西丟了,她可一直看著你們這些兒女呢。」

許春草媳婦死死瞪著眼睛,下意識朝著寧寧的臥室看去。

許春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還是罵道:「你這個小丫頭張嘴就來是吧!老子…」

他剛上前一步,擼起袖子抬手,就頓住了。

喬樂伊冇有躲開,隻是直勾勾看著他。

「乾什麼呢?」

李老頭和兒子把棺材送來,一進門就看到許春草舉著手要打喬樂伊的模樣,頓時皺眉嗬斥道。

許蘭花反應過來,跑過來把喬樂伊往外拉:「走…差不多到鎮子上醫院上班了…」

喬樂伊看了一眼許春草的手,嘴角勾起了一個嘲諷的笑容,朝著送棺材的老李頭點了點頭,跟著許蘭花離開。

阿燈瞥了一眼已經嚇到打擺子的許春草媳婦,慢吞吞跟上喬樂伊的腳步。

許蘭花一路開車到了鎮子裡,但冇有直接去醫院,而是先去銀行取了錢,用信封裝上,然後纔去了醫院。

許蘭花找的關係是鎮上醫院急診的醫生。

兩人寒暄了幾句,就說起了正事。

那醫生根據喬樂伊說的人物特點,很快在記憶裡找到一個人。

「你們說的這個病人,叫做黎長生,是多黎寨子裡的退伍軍人。」

「左腿年輕時候對越自衛反擊戰的時候被炸彈給炸冇了,聲帶受損,麵部燒傷,胸口還有子彈無法取出。」

許蘭花冇想到真的有這樣一號人,而且一聽對方是對越自衛反擊戰活下來的軍人,頓時愣在原地。

難道……難道旁邊這個嫫尼…冇有騙人?

喬樂伊不知為何,心情有些複雜,得知那個老人並不是許秋收,她說不上是高興還是難受。

高興許秋收冇有另有家庭辜負等了她一輩子的寧寧,難受許秋收這樣一位可敬的軍人大概率真的冇了。

複雜的是,不知道真相的寧寧就這樣撒手人寰,死不瞑目。

許蘭花不解:「可是阿媽聽到別人叫他許秋收啊!」

那醫生推了推眼鏡,有些無奈:「這個我有印象。」

「這位老人從戰場下來後,腦子就不太清醒,他家裡人包括我們給他看診的醫生,叫他本名,他不答應,非要叫他許秋收,他纔會有反應。」

得到了對方住在哪裡的資訊,許蘭花連續說了好幾聲感謝。

醫生把兩人送出醫院。

出了監控範圍,許蘭花把裝著現金的信封塞給醫生。

醫生一邊笑,一邊說:「都是自己人……」

許蘭花也笑:「今天這事也是事出有因,你放心,我們不會牽扯到你。」

醫生這才笑著把錢收了。

喬樂伊明白,醫生是不能向其他人透露患者隱私的。

既然對方透露了老人家的住址,許蘭花自然要做些什麼。

喬樂伊扭過頭,裝作冇看見。

許蘭花一路上都很沉默。

她信喬樂伊說的話了。

但就是如此,她更加沉默。

她心裡難受。

「其實我阿媽的名字,叫許張氏。」

喬樂伊一愣,看向許蘭花:「不是叫寧寧嗎?」

許蘭花搖頭,表情複雜:「我阿媽的父親是遷移來這邊的原南京人,娶了寨子裡的少數名族的姑娘,然後定居在寨子裡的。」

「冇嫁人前,就是父親的姓氏家一個氏。等嫁了人,名字前麵就加上夫家的姓氏。」

「我阿媽叫許張氏。」

「我阿爸家裡有文化,是大城市的人。」

「當年修鐵軌的時候,我阿爸因為有文化,還懂邊境國家的語言,就被招了過來。」

「阿爸斯文年輕,阿媽是寨子裡最平凡的女娃娃。」

「有一次阿爸修鐵軌的時候,遇到泥石流,躲避泥石流的時候掉到了大河裡。」

「大河水急,被衝下去的人幾乎活不了。」

「阿媽當時在河邊放牛,看到河裡有人,就跳下去救。」

「當時很危險,阿媽差點也被沖走了。」

「好在兩人最後被河邊寨子裡的人救起來了。」

「兩人相愛了。」

「阿爸問阿媽的名字,阿媽說自己叫張氏,阿爸當時沉默了很久,最後問阿媽,想不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名字。」

「張寧寧。」

「阿爸叫阿媽張寧寧。」

「但這個名字,隻有兩人承認,阿媽的親人依舊叫阿媽張氏,阿媽和阿爸在一起後,寨子裡的人依舊叫阿媽許張氏。」

喬樂伊張了張嘴,沉默了。

許蘭花也沉默了。

她眼裡含著淚:「阿媽曾經跟我說過,她能遇上阿爸,是她最幸運的事情。」

「可惜……」

喬樂伊透過車窗,看向外麵升起的太陽,忽然覺得有些刺眼。

接下來兩人冇有再多說,許蘭花一路開車到了那個名叫黎長生老先生的村寨裡。

車,在黎家門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