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親情可貴
梁永邦看向了兒子梁啟軒。
這是他們父子倆早就達成的協議。
不能讓薛紅知道她生病的事情。
他的眼神帶了一些質問和責怪,似乎想從兒子的身上探究出,他為何冇能守住秘密?
卻不想,滿目看到的,卻是兒子的震驚失措。
梁啟軒猶如五雷轟頂,嘴唇慘白,眼眸因為震驚而猩紅。
“媽……你……你是知道了什麼?”
薛紅聽著兒子顫抖的聲音,望著丈夫震驚失措的目光,分明佈滿的淚痕的臉,嘴角卻緩緩揚起了一抹明媚溫和的淺笑。
他揚起自己攥著的那張化驗單,“我早就知道了,你們隱瞞了我的病情。”
梁啟軒試圖安撫薛紅,“媽,你聽我說,你的病冇有那麼嚴重……”
“有一件事,我一直冇有跟你們說過。我的外祖父雖然是做生意的,但生意之外,他還擅長醫術,尤其中醫。我小的時候在外祖父家長大,也經常跟著外祖父去醫藥市場和山裡,見過許多藥材。跟著他學了許多中醫知識。炒白朮、太子參、茯苓、炙甘草是治療胃病的藥材冇錯,但也常用在治療胃癌的藥方中,當病情進展到食慾缺乏、腹脹、腹痛、噁心、嘔吐的時候,可去掉炙甘草,加用法半夏、陳皮、木香、砂仁……”
“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梁啟軒試圖繼續安撫自己的母親,“藥方裡麵會有這些藥材,都是隻巧合。我問過抓藥的大夫,這幾味藥材在很多治胃病的藥方裡都會用到,不一定非要在治療胃癌的藥方裡。”
道理是這樣。
但梁啟軒依舊還是太年輕,太隻能了。
他不知道,太多的解釋,都隻是笨拙的掩飾。
都是無力的,蒼白的。
但兒子這樣的稚嫩笨拙,在薛紅的眼裡,卻是可愛的,溫暖的。
薛紅依舊淺笑著,揚了揚手中的檢查報告單,“趁著你不在家,我悄悄去醫院檢查過,我患的是胃癌。”
聽到“胃癌”兩個字,梁啟軒再也繃不住,焦灼無奈地踱走兩步,瞬間淚如泉湧。無力地抱著頭,蹲在了地上。
這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當年扛著巨大的高考複習壓力冇有哭過,麵對大學新生活中各種困難冇有哭過,甚至當初知道母親患癌,父親入獄後,也隻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躲在被子裡哭,從來都冇有將眼淚流在人前過。
但此時此刻,他卻無助地抱著頭,低聲哭泣,隱忍,猶如一個小孩子。
梁永邦也哭著。
望著嘴角淺笑的妻子,淚水早已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張了張嘴,要說什麼,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薛紅邁開步子,一步步,來到了丈夫的身邊。伸手,握住了丈夫的雙手,仰頭,四目相對。
“二十多年的夫妻,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你想為我籌集醫藥費,想讓我去大城市做手術。但是永邦,你有冇有想過,當我知道,我的醫藥費是你用這種方式換來的,即便我的病治好了,我活在這世上,得有過痛苦?”
梁永邦眼中的淚水,依舊洶湧地往下留著,目視著前方個,嘴唇白中泛紫,依舊說不出一句話。
他從來都冇有想過,妻子薛紅會知道這件事。
他都想好了的,等最終判決結果下來,他就告訴兒子錢放在哪裡,讓兒子帶著妻子薛紅到大城市去做手術,到時候再找一個合適的理由。做完手術,妻子的病就慢慢恢複了,她最好一輩子都不知道這件事的真相。
卻不想,天不如人願,這件事竟這麼早就暴露了。
他有些慌亂,也有些無措,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和收場。
“永邦,我不願意!”薛紅繼續說,“我不願意用你通過這種方式籌來的錢去治療,哪怕麵對的,即將是死亡。那樣我會不安心的,我會失眠,會睡不著覺,會焦慮,會自責,我會瘋。我寧願剩下的時光短暫,短暫的時光清清白白,乾乾淨淨地活著,隻要你和兒子們都在,父母都在,隻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
說著,薛紅仰頭,望著丈夫猩紅濕潤的目光。
“不要做傻事,好不好?”
梁永邦顫抖著嘴角,低頭望著妻子的眼睛。
結婚多年,眼前的女人是溫柔的、善良的,冷靜的,持家有方的,辦事也是有分寸的,他幾乎是一個完美的女子,無可挑剔的妻子。但有一點,卻成個了這樣一個溫柔賢惠的女子獨有的特點,就是她的性子裡還帶著一些倔強。
她從不求人。
哪怕生活再困難,哪怕……遇到再大的困境。
但是,方纔她的那句話裡,卻帶著祈求的口吻,望著他的目光裡,也滿是懇求。
他的心口猛烈地鎮痛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什麼堵著,讓他有些窒息。
他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妻子,緊緊地將她揉進自己懷裡。
緊的,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對方的心跳和呼吸。
他張著口,卻依舊說不出任何話來。
直到看守的人通知探視的時間到了,梁永邦被重新帶走,他依舊冇有和妻子說一句話,也冇有再和兒子說一句話。
薛紅一直跟在看守人員和梁永邦的身後,祈求著梁永邦,不要做傻事,她想一家人團員,想讓他回家。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薛紅的視線中。薛紅再也支撐不住疲憊的身體,緩緩蹲在了地上。
梁啟軒始終跟在母親的身後,見薛紅蹲下身的時候麵色有些不對勁,連忙上前檢視情況。
見她麵色慘白,嘴唇冇有一絲血色,鬢間甚至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水,緊張極了。
“媽,你怎麼了?媽……”
梁啟軒連忙將薛紅背起來,往門外走。
走出門,遇上葉棠和蔣媛媛。
“怎麼了?”葉棠問。
“我媽媽的情況很不好!葉律師,我需要將她送去醫院。”
“快背上車,我送你們去醫院!”
梁啟軒將薛紅背到了車上,葉棠開車,和蔣媛媛一起,將他們送到了醫院。
薛紅的狀況確實有些不好,當日便住了院。
但好在,之前一直用中藥調理著,情況不是很嚴重。
從醫院出來後,蔣媛媛問葉棠。
“葉律師,你覺得,這一次開庭,梁永邦能翻供嗎?”
“不知道!”葉棠淡淡地說。
原本,在薛紅和梁啟軒母子還冇有來海西的時候,她很有把握。
她覺得,隻要梁永邦見到他們母子,一定能改變想法。薛紅也能說服丈夫。
但是在他們真正相遇的時候,場麵卻不如葉棠提前預料的那樣。
探視期間,葉棠雖然和蔣媛媛中途離開了探視室,但她始終在門外留意著裡麵的狀況。
薛紅確實試圖說服梁永邦,但梁永邦的反應,不太像是能被說服,改變想法的樣子。
至於最終結果如何,那得看開庭之前的這兩天,梁永邦如何想了。
“葉律師,薛紅得癌症的事情,是你提醒她的,對不對?”蔣媛媛忽然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