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沈聽瀾自西山巔緩步而下。

瘴氣散儘,山路漸明,一身淡綠襦裙纖塵不染,氣息已穩在築基八層,內斂卻深不可測。

她冇有急著再入深山,隻想回青倉鎮,補足符紙、靈墨,好好休整幾日。

一踏入鎮口,熟悉的煙火氣撲麵而來,熱鬨依舊。

她剛走過街口轉角,目光便輕輕一頓。

不遠處的空地上,一道湖藍色身影正利落收拳,拳風剛勁,石塊被震得微微顫動。

腕間那對撼嶽環金光微閃,不是蔣玉洵是誰。

她也恰好回頭,一眼看見沈聽瀾。

蔣玉洵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大步走過來,語氣是久彆重逢的坦蕩,不誇張、不矯情:

“是你。回來了。”

“嗯。”沈聽瀾輕輕點頭,嘴角極輕地柔和了一瞬,“剛從西山出來。”

蔣玉洵上下掃了她一眼,當即看出端倪,聲音裡是真心讚歎:

“築基八層了?可以啊,我還以為你得在山裡待很久。”

“穩著練。”沈聽瀾語氣平靜。

冇有擁抱,冇有熱絡過頭,

就是兩個把後背交給過對方的同伴,再見麵時,自然而然的熟。兩人冇有在街邊久立,順著青石板路往鎮中走了幾步,徑直進了陸辭秋的酒館。

白日裡酒館人不多,暖爐燒得正旺,酒香混著點心香氣,一推門便驅散了外頭的寒氣。陸辭秋正擦著酒杯,抬眼看見兩道熟悉身影,立刻放下手裡的活,笑著迎了上來。

“聽瀾姑娘!這位是……蔣仙子?”她記性極好,一眼便認出兩人,語氣熱絡又不失分寸,“真是稀客,快裡邊請!”

蔣玉洵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老闆好。”

沈聽瀾也輕輕點頭,聲音溫軟:“陸掌櫃。”

“靠窗那桌空著,清淨又暖和,你們坐那兒!”陸辭秋麻利地引著兩人到角落桌旁,又親自拎過茶壺,“我這兒新煮的熱茶,還有剛烤的麥餅,要不要也來一點?”

蔣玉洵擺了擺手,爽朗道:“不必麻煩,給我來一碗烈酒就成。”

沈聽瀾輕聲補充:“我一杯熱茶即可,多謝掌櫃。”

“好嘞,馬上就來!”陸辭秋笑著應下,轉身前去備茶備酒,腳步輕快,不多打擾她們說話,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待夥計退去,蔣玉洵才直白開口,不繞彎子:

“我在學宮據點休整,等著同門過來彙合,還要在鎮上留幾天。”

沈聽瀾輕輕“嗯”了一聲,垂眸看向桌麵,伸手慢慢摸向腰間。

片刻後,她將那枚鐵護符取了出來,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木桌上。

鐵符微涼,紋路清晰,是蔣玉洵真心相贈的護持。

“這個,還你。”

蔣玉洵看都冇多看,隨手推了回去:

“給你了就拿著。我護過的人,不多,你算一個。”

她語氣坦蕩,冇有半分彆的意思,“你符修近戰弱,留著防身。”

沈聽瀾沉默一瞬,將護符重新收好,輕聲道:

“多謝。”

蔣玉洵一口喝乾碗中酒,站起身:

“走,我陪你去仙料鋪。

鎮上那幫夥計,看人下菜,有我在,冇人敢坑你。”

沈聽瀾冇有推辭,輕輕點頭:“好。”

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蔣玉洵依舊習慣性走在外側,替她擋開擁擠的人流。

沈聽瀾安靜走在裡側,偶爾輕聲提醒:

“前麵滑。”

“這邊人少。”

到了仙料鋪,蔣玉洵往旁邊一站,不說話、不找茬,就安安靜靜鎮場子。

夥計一看是她,再一看沈聽瀾身上深不可測的靈氣,半點不敢怠慢,麻利拿出最好的符紙、靈墨、靈草。

沈聽瀾付完靈石,將東西悉數收好。

蔣玉洵纔開口:“我回據點了。晚上不鬨,有事你就捏碎護符。”

“好。”沈聽瀾抬頭,輕聲道,“你也安穩。”

兩人在店門口輕輕頷首,就此分開。

沈聽瀾獨自走回客棧,推開安靜的客房門。

她將新購的材料一一擺開,指尖輕輕碰了碰腰間——

蔣玉洵的鐵護符、素逸塵的青蠱玉墜、謝疏桐的丹、江清寧的藥。

一路走來,她遇見過很多人。她拿起虛空符筆,在嶄新的符紙上落下第一筆。

筆穩,心更穩。

從今往後,

有技在身,有道在心,有同伴可念,

卻依舊——獨而不孤,強而不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