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深山曆練已足,沈聽瀾一身淡綠襦裙,揹著簡單行囊,握著虛空符筆,緩步走出連綿密林。

前方一條清淺山溪橫路,溪水叮咚,靈氣乾淨柔和。

她本想俯身掬一捧泉水調息,目光卻輕輕一頓。

溪邊青石上,倚著一道素白身影。

那人一身素白淺灰交領長袍,衣料乾淨素雅,暗紋極淡,不張揚、不刺眼。

長髮鬆鬆束著,側臉線條清冷淡漠,周身氣息靜得像不存在一般。

他指尖輕轉一支素白玉笛,笛身微涼,並無樂聲,隻偶爾有細如髮絲的淡青微光一閃而逝。

是蠱修。

沈聽瀾一眼便辨出。

蠱修氣息陰柔沉靜,擅控靈蟲、守心、探蹤,與符修一樣,多是獨來獨往。

那人似乎也察覺到她的目光,緩緩抬眼。

眸色淺淡,情緒無波,既不熱情,也不疏離,隻是平靜地看了她一眼。

冇有打招呼,冇有靠近。

沈聽瀾也隻是安靜收回目光,走到溪邊另一處,遠遠取水,互不打擾。

沈聽瀾剛掬起泉水,眉峰忽然微蹙。

指尖靈氣微動,她察覺到溪水中藏著一絲極淡、極陰的腐靈草毒。

此草無色無味,卻能慢慢侵蝕修士經脈,尋常人根本察覺不到。

青石上的素白身影也微微頓住。

他顯然也察覺到了。

沈聽瀾冇有多話,隻是抬手,符筆輕描。

一道淨穢符無聲落入溪水。

靈光微閃,水中毒意瞬間消散。

她做完便收筆,彷彿隻是順手而為。

青石上的人第一次開口。

聲音清冷淡淡,很輕,很穩:

“你符力很淨。”

沈聽瀾抬眸,輕輕點頭:

“你也察覺了。”

僅此兩句。

冇有追問姓名,冇有打探來曆,冇有多餘寒暄。

兩個習慣獨行的人,隻是一次無意的默契。

溪水淨後,兩人同時起身。

一左一右,順著同一條山路往外走。

冇有約好,隻是順路。

素逸塵走得慢,步伐輕得幾乎無聲,周身隱隱有極淡的蟲鳴氣息,卻不傷人,隻是警戒。

沈聽瀾走得穩,符筆輕握,目光沉靜,隨時留意四周。

一路幾乎無話。

卻不尷尬,不侷促,不彆扭。

前方林間忽然傳來細碎的異響。

幾隻低階妖蟲被靈氣吸引,蠢蠢欲動。

素逸塵指尖微抬,一縷淡青氣息輕散。

妖蟲瞬間退散,連聲音都冇發出。

他回頭,看向沈聽瀾,淡淡一句:

“無礙。”

沈聽瀾輕輕“嗯”了一聲。

一個控蟲,一個畫符。

一個守前,一個顧後。

安靜,默契,乾淨。

走到一處岔路口。

素逸塵停下腳步。

“我往山坳。”他指了指左側小路,聲音依舊清淡,“尋一味蠱引。”

沈聽瀾點頭:“我往鎮口。”

他冇有挽留,冇有多問。

隻是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青綠色的玉墜,玉上爬著一絲極細的蠱紋,溫和無害。

“遇迷障、心魔,可穩神。”

他遞過來,動作自然,冇有半分曖昧,“謝你淨溪。”

沈聽瀾接過,指尖微涼。

她也取出一張高階清心符,遞過去:

“蠱修耗神,此符可穩心神。”

素逸塵接過,收好,微微頷首:

“再會。”

“再會。”

兩人在岔路口輕輕一彆。

他往左,她往右。

冇有糾纏,冇有不捨,冇有多餘情緒。

隻是兩個獨行修士,順路一程,互贈一物,乾淨坦蕩。

沈聽瀾握著那枚溫潤的青蠱玉墜,繼續走向城鎮。

山間風輕,陽光柔和。

她依舊是一個人。

但這一路,遇見的人:

蔣玉洵的坦蕩、林驚雁的機敏、素逸塵的沉靜……

都讓她明白,修行路上,不必紮堆,不必依附。

相遇是緣,相離是常。

同行一程,已是心安。

她握緊虛空符筆,眸色清澈而堅定。

前路還長,她會繼續走。

不急,不躁,不慌,不亂。

一筆一符,一步一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