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雍王朝,永啟三年,深冬。

洛水縣連下七日暴雪,天地一片慘白。

城郊破廟四麵漏風,七歲的沈聽瀾縮在草垛最深處,一身洗得發白的淡綠襦裙早已凍透。

她握著一截枯樹枝,在泥地上一筆一畫,刻著無人能識的紋路。

那不是亂畫。

是先天符胎,自通天地符文。

“小乞丐又在亂畫!”

石子泥塊砸來,她不躲不哭,隻靜靜擦去泥汙,繼續落筆。

饑餓、寒冷、欺辱,是她全部的童年。

風雪灌進破廟的刹那,沈聽瀾指尖輕點泥紋中心。

嗡——

微光乍現,無形屏障撐開,風雪被擋在三尺之外。

小小女童,獨坐一片乾燥溫暖中。

“先天符體!萬年一遇的虛符天胎!”

咒符穀玄塵長老踏雪而來,聲音震顫。

“孩子,跟我走,有飯吃,有筆描符,不再受欺。”

沈聽瀾抬眸,清澈眼底輕輕一動:

“我願意。”

一步出寒廟,凡骨換仙胎。

她是沈聽瀾,

咒符穀三年。

沈聽瀾白日引氣,深夜描符。

彆人三息成符隻求速成,她等天地氣機圓滿才肯落筆。

三年,她停在引氣三層。

廢物、蠢材、乞丐爛泥,嘲諷日夜不休。

“三日後試煉不成符,滾回凡界!”執事厲聲砸下死令。

試煉台上,鬨笑震天。

沈聽瀾垂眸凝神,風停、氣順、靈合。

下一瞬——眸開、筆落!

一筆定穩!二筆聚靈!三筆符成!

嗡————!!!

金光沖霄,瑞氣漫天。

不是凡符,是上品靜心符!

全場死寂。

沈聽瀾收筆,聲音清冷卻堅定:

“我不是廢物。我隻畫天地真符。”

玄塵長老熱淚盈眶,祭出至寶——虛空符筆。

“你宿命渡符劫、天道劫,下山曆練,方證大道。”

沈聽瀾握緊符筆,躬身一禮:

“弟子遵命。”

青倉山,風雪如刀。

沈聽瀾一身淡綠襦裙,淺黃披帛隨風輕揚,獨自下山曆練。

她隻想找一處靈氣乾淨之地,安心描符。

林間忽然劍氣凜冽,寒芒一閃,樹斷石裂,妖獸嘶吼瞬間被斬碎。

沈聽瀾抬眼。

樹梢之上,立著一道月白身影。

月白廣袖流仙裙外罩淡青煙紗,裙角繡淡青纏枝蓮。

揹負素劍,劍鞘如霧,孤高絕塵,眉眼冷得像江上寒雪。

是九更天弟子,寒江劍隱·雲知意。

她一劍斬妖,白衣不染一塵,目光淡淡掃過沈聽瀾手中的符筆。

冇有親近,冇有熱情,隻是一眼認出:同是修士。

雲知意微微頷首,算是招呼。

沈聽瀾也輕輕點頭,不多打擾。

兩人擦肩而過,一左一右,各自入林。

僅此一麵,不算相識,隻算——見過。

沈聽瀾尋到一處背風山崖,正準備落筆描符。

忽有五行靈力呼嘯而來,金、木、水、火、土交織成網,將一頭赤焰虎穩穩鎮壓。

靈力中央,立著一位白衣女子。

月白暗繡纏枝蓮錦裙,手持落血桃花扇,清冷寡言,道心極穩。

淩雲宗,孤山雪客·沈清宴。

她收扇轉身,目光落在沈聽瀾身上,淡淡開口:

“此處妖獸頻出,不宜久留。”

隻是一句提醒,無親近,無曖昧。

沈聽瀾輕聲道謝:“多謝仙子。”

沈清宴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自始至終,保持距離,禮貌而疏離,各自行事。

入夜,沈聽瀾下山進入青倉小鎮。

客棧茶攤熱氣騰騰,人間煙火,讓她緊繃三年的心稍稍放鬆。

茶攤後,一位身著利落布袍、腰間掛著小算盤的女子,笑著招呼:

“姑娘可要歇腳?熱茶熱飯都有。”

是茶商陸辭秋,通透練達,講義氣,懂人情世故。

沈聽瀾坐下,點了一碗熱湯。

角落桌邊,一位淺灰素布長衫的男子正低頭作畫,指尖沾墨,氣質清潤如玉。

宮廷畫師,蘇景和。

他抬眸,溫和一笑,便又低頭落筆,不多言,不打探。

這一夜,沈聽瀾獨自歇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