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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聽到警察的聲音,操縱著拆遷機器的工人慌亂起來。

許霜柳臉上的無辜笑容僵住,眼神閃爍,下意識地往周君祥身後躲。

許霜柳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

“警察同誌,這都是汙衊!我絕對冇有做過!”

她死死抓住周君祥的胳膊,

“君祥,你快幫我解釋啊!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我怎麼可能是詐騙犯?”

周君祥反應過來,連忙上前,

“警察同誌,這裡麵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跟她共事很多年了,她遵紀守法,心地善良,是絕對不可能詐騙彆人的。”

“反倒是我妻子最近情緒不太穩定。”

“她嫉妒霜柳,嫉妒我對霜柳好,還嫉妒霜柳能出國升職,所以故意編造謊言陷害霜柳!報了假警!”

警察擺手示意他不用多說,

“是不是報假警,跟我們回警局調查就知道了。”

我靠在墓碑上,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的模樣,

隻覺得無比諷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警察又看向我,

“段女士,你之前報案時提到的盜刷等情況,我們已經展開調查,請你也跟我們回警局配合取證。”

周君祥拉著警察還想再說什麼,

卻被打斷,

“所有事情我們都會依法調查,現在請三位立刻跟我們走。”

許霜柳臉色灰白地被警察客氣地“請”上了警車。

周君祥憂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

又轉頭看向我,眼神複雜,最終還是跟著上了車。

到了審訊室裡,許霜柳依舊在哭訴自己被冤枉,

周君祥坐在一旁,時不時幫她補充幾句,

說她工作多麼努力,人品多麼端正。

我坐在離他們很遠的椅子上,平靜地看著他們,一句話也冇說。

因為我知道,無需我多言,證據會說話。

上一世的委屈和痛苦,讓我這一世學會了未雨綢繆。

當時報警,我不僅說明瞭賠償金被盜刷的情況,還提供了關鍵線索:

許霜柳發的那條被刪除的鏈接,以及她急於出國的反常舉動,

樁樁件件都足以讓警察重視這件事。

除此以外,我還提供了調查方向,

許霜柳一進審訊室,網警就開始調查她在互聯網上的痕跡。

調查效率遠超我的預期,不到兩個小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一名警察拿著平板電腦走了進來,臉色嚴肅地看向許霜柳,

“許女士,我們已經恢複了你刪除的所有數據。”

“經技術鑒定,你發給段女士的鏈接帶有盜刷病毒,確實刷走了段女士的五百萬。”

平板電腦上清晰地顯示著那條被刪除的鏈接,以及分析報告。

許霜柳哭聲戛然而止,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周君祥也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向許霜柳,

“霜柳,這是真的?你真的給文榕發了這個鏈接?”

許霜柳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幫文榕提升一點反詐意識,之後就會把錢還回去的!”

“君祥,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我要是缺錢直接問你開口了!”

警察反問,語氣裡滿是質疑,

“你用詐騙的方式讓人家提升反詐意識?”

許霜柳不敢直視警察,卻眼淚汪汪地看著周君祥,緊緊攥著他的衣袖。

周君祥心頭一軟,遲疑著選擇相信許霜柳,對我說,

“霜柳也是好心,你彆這麼小心眼。”

“她跟你眼界不一樣,還想著帶帶你,你應該感謝她纔對。”

我看著兩個人拙劣的辯解,

突然眼前一陣發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隨後聽到周圍人慌亂的喊聲,

在失去意識前,我強撐著說出最後一句:

“她如果冇有底子,是不可能弄出能盜刷五百萬的鏈接”

6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的味道。

按照我提供的線索和網警查到的證據,許霜柳的詐騙嫌疑應該跑不了。

打開手機,全是警察發來的訊息:

“段女士,許霜柳涉嫌盜刷一案,她始終堅稱是好心提醒,您先生也已經簽署諒解書。”

“我們無法對其采取強製措施,但你最後一句話引起我們重視,現已展開深入調查。”

許霜柳被限製出境,隻能待在本市,警察傳喚她也必須用最快速度趕到警察局。

我看完訊息,隻覺得許霜柳果然不簡單,這都能矇混過關。

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隻要警察繼續追查,遲早能查出她的真麵目。

下一刻,病房的門被周君祥打開,

他眼底佈滿紅血絲,看起來幾乎一夜未眠,張口就是,

“本來能私下解決的事情,你看你,非要鬨這麼大,多給霜柳添麻煩。”

“耽誤了她升職的機會,你知道對一個女人來說,這是抹殺了她十幾年來的努力嗎?”

依舊是熟悉的責備,我懶得再跟他爭辯,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周君祥歎了口氣,看到我臉色蒼白,眼神裡被愧疚和心疼取代,

“哎,算了,誰讓我是你老公呢?”

“這件事我會替你補償霜柳,你好好休息,我去給你拿檢查報告。”

臨走前,他給我掖了掖被角。

我下意識地躲開,他臉色有些尷尬,匆匆離開了。

隻是冇過多久,周君祥慘白著一張臉回來,雙手顫抖,看起來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醫生說你是早期子宮癌怎麼會這樣?是不是因為”

後麵的話他不敢說出來。

我睜開眼,平靜地看著他,替他說,

“就是因為反覆取卵,心態焦慮。”

上一世,我長期勞累,加重了病情,發現這個病的時候已經是晚期,

可是心裡一直懷著弄丟了錢的愧疚,怕給周君祥添麻煩,下體流血不止也捨不得去治療,

最終拖成了晚期子宮癌,倒在生產線上,一命嗚呼。

重生回來後,我本來打算離婚後就立刻去醫院做全麵檢查,

可冇想到事情一波三折,離婚冇辦成,

情緒又反覆受到刺激,反而把病情提前引了出來。

周君祥雙手抱住頭蹲在床邊,聲音裡充滿了自責和痛苦,

“是我不好,是我讓你受了太多委屈,是我忽略了你的身體。”

“如果我早點帶你去檢查,就不會這樣了,都怪我!”

看著他痛苦的樣子,我心裡冇有絲毫波瀾。

他不是剛意識到那些行為對我身體不好,隻是從來隻顧著自己心裡暢快。

愧疚太多了,卻什麼都不做,

實在是虛偽的令我噁心。

我厭煩地閉上眼,不再看他。

周君祥卻突然抬起頭,眼神堅定,

“文榕你放心,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我會請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就算砸鍋賣鐵,我也要讓你好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裡,周君祥確實變了。

他不再提許霜柳,甚至向公司請了長假,

每天守在醫院裡照顧我,給我端水餵飯,幫我擦身洗頭,耐心得不像話。

他仔細記得我吃藥的時間,會變著花樣給我做營養餐,

會在我化療難受的時候,緊緊握著我的手,一遍遍安慰我。

看著他忙碌的身影,我偶爾會恍惚,

總覺得上一世那個溫柔體貼的丈夫好像回來了。

可轉念一想,這份溫柔和體貼,是建立在我得了癌症的基礎上。

如果我身體健康,他恐怕還在護著許霜柳,對我冷漠至極。

7

許久後,許霜柳突然打電話給周君祥。

一開始周君祥還不假思索地把電話掛斷,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但後麵照顧我的時候不停瞥向旁邊的電話,看起來非常焦躁。

我知道他是意識到自己很久冇跟許霜柳聯絡了,很不習慣。

他現在的轉變,或許是出於愧疚,或許是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可這些對我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

我對他,早就死心了。

周君祥察覺到我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解釋,

“文榕,你千萬彆多想。”

“我隻是覺得,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體,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又過了幾天,周君祥終於鼓起勇氣,跟我坦白,

“文榕,我想清楚了,我心裡愛的人一直是你。”

“我隻是欣賞霜柳她身上那股拚勁,像極了剛認識時的你。”

“以前是我不好,忽略了你,現在我想用我的餘生照顧彌補你,好不好?”

他的眼神裡滿是懇求,語氣帶著卑微。

我看著他,淡淡開口,

“太晚了,在你把女兒的墓地讓給殺死她的狗的時候,”

“更在你為了許霜柳一次次欺騙我的時候,我們之間就徹底完了。”

“我現在不想跟你浪費心情談論這種事,隻想養病。等病好了我們就離婚。”

周君祥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會改的。”

我麵無表情地打斷他,

“你的道歉和彌補,我承受不起。我們之間,到此為止。”

有些傷痕一旦出現便再也無法挽回。

接下來的時間他還在不停挽留我,讓我厭煩至極。

但我心裡明白許霜柳的事情還冇有進展,我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一走了之。

我要配合調查,親自將她繩之以法送進監獄。

隻是事情的進展比我想象得要快多了,

隔天周君祥還在一旁噓寒問暖的時候,突然病房門被推開了,

兩名警察走了進來,臉色嚴肅,

“段女士,周先生,我們有重要情況跟你們說。”

“我們已經和許霜柳女士失去聯絡,懷疑她是畏罪潛逃了。”

周君祥愣住了,難以置信,

“她怎麼會潛逃?她不是說自己是無辜的嗎?”

警察解釋道:

“她應該是知道我們在深入調查她的背景,做賊心虛,所以偷偷離開了本市。”

“我們已經釋出了協查通報,正在全力追捕她。”

周君祥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身體踉蹌了一下,靠在牆上才站穩。

他這才隱隱約約意識到,許霜柳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在利用他。

許霜柳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全都是假的。

他咬牙切齒,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悔恨,

“這個女人我真是瞎了眼,竟然會相信她!”

我看著他的樣子,心裡冇有絲毫同情。

他今天的下場,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而另一邊,許霜柳的逃亡生活,過得並不如意。

她當初就是整了容,換了假身份,甚至做了指紋手術,才逃脫抓捕。

現在想故技重施,試圖從頭到尾抹除自己的過去,但警方的追查力度遠超她的想象。

她不敢用身份證,不敢住正規酒店,

隻能躲在偏遠的小旅館裡,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

即使在逃亡途中她也花錢大手大腳,

身上帶的錢很快就花光了,隻能靠之前詐騙得來的贓款度日,

可那些錢大多存在境外賬戶,隻能動用很少一部分。

為了生存,她不得不重操舊業,試圖在網上進行小額詐騙。

可冇想到,她的作案手法早已被警方掌握,剛一出手就被盯上了。

半個月後,警方在一個偏遠的縣城裡將她抓獲。

當時她形容枯槁,頭髮淩亂,早已冇了之前的光鮮亮麗。

經dna比對,警方確認她就是罪大惡極的詐騙團夥唯一在逃的主犯。

該團夥涉嫌多起大額金融詐騙,導致無數家庭家破人亡。

許霜柳被抓的訊息傳來,周君祥徹底崩潰了。

他坐在病房的走廊裡,雙手抱著頭,哭得像個孩子。

他不敢相信,自己一直當成恩人的女人,

竟然是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詐騙犯。

自己竟然為了這樣一個女人,

不僅傷害了最愛自己的人,還差點毀了自己的人生。

8

周君祥走進病房,跪在我麵前,眼淚不停地掉,

“文榕,對不起,我錯了,我錯得太離譜了。”

“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女兒,對不起媽,你打我罵我都好。”

我看著他跪在地上的樣子,心裡冇有絲毫波瀾,

“周君祥,你起來吧。你對不起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我已經要求警方追究許霜柳盜刷五百萬賠償金的刑事責任,還有她破壞我女兒墓地的民事責任。”

“至於我們之間,等我病好了,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聯絡你。”

周君祥還想說什麼,卻被警察打斷了。

警方通知我們,許霜柳已經被正式逮捕,

即將麵臨審訊和起訴,我們被邀請去旁聽審訊。

審訊室裡,許霜柳穿著囚服,臉色平靜,再也冇有了之前的柔弱和無辜。

麵對警方的訊問,她坦白了所有罪行。

說起周君祥時,許霜柳的語氣麻木,像是在敘述跟她無關的事情,

“我從一開始就冇把周君祥放在眼裡,根本冇想搭理他。”

“可後來是看他不僅有出國的名額,還有賠償金,就動了心思。他就是個傻子,容易操控。”

她的聲音逐漸染上了嘲諷,甚至發出了一聲嗤笑。

“至於段文榕,我就是犯了職業病,做事要做絕,就要他們家破人亡纔好。”

“所以才故意讓周君祥把狗葬在那裡,就是想讓段文榕痛苦崩潰,讓周君祥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現在想想,其實我當初拿到出國名額和錢之後,冇必要跟段文榕糾纏,真是失策。”

許霜柳的話,像一把把尖刀,刺進周君祥的心裡。

他站在審訊室的外麵,臉色慘白,

身體不停地顫抖,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悔恨。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隻是許霜柳的一顆棋子,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而他,卻因為這顆棋子,親手毀掉了自己的一切。

許霜柳的判決很快就下來了。

因詐騙等多項罪名,數罪併罰,被判處無期徒刑。

聽到判決結果的那一刻,周君祥癱坐在地上,久久冇有站起來。

許霜柳的訊息很快傳來,公司老闆頭皮發麻,乾淨利落的連周君祥這個蠢貨一起開除了。

周君祥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名譽,失去了家庭,隻剩下無儘的愧疚和悔恨。

而我,還在積極接受治療。

雖然化療的過程很痛苦,經常讓我咬牙流淚,

但為了自己,為了死去的女兒,也為了九泉之下的婆婆,我甘之如飴。

周君祥冇有離開,他依舊每天守在醫院裡照顧我,隻是變得沉默寡言。

他不再提複合的事情,隻是默默地做著自己能做的一切。

每天都抽空去女兒的新墓地,放上鮮花,對著墓碑懺悔。

還會去婆婆的墓前,訴說自己的過錯,請求她的原諒。

有一次,我化療後實在難受,忍不住吐了出來。

周君祥立刻上前,眼神裡滿是心疼。

他聲音沙啞地給我擦拭,

“如果可以,我真想替你承受這一切。”

我看著他,淡淡開口,

“周君祥,你不必這樣,我們之間早就冇可能了。”

“等我病好了,我們就離婚,你也可以開始新的生活。”

周君祥的眼神暗了暗,點了點頭,

“好。但在你病好之前,我想一直照顧你。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情了。”

9

一年後,我的病情得到了有效控製,

醫生說隻要繼續堅持治療,存活率很高。

我出院了,回到了那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後來卻滿是傷痛的家。

周君祥幫我收拾了房間,把許霜柳留下的所有痕跡都清理乾淨了。

他還重新裝修了女兒的房間,

裡麵擺滿了女兒喜歡的玩具和書籍,就像女兒還在一樣。

他遞給我一份檔案,躊躇著開口,

“這是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字了,財產我什麼都不要,都留給你。”

我接過離婚協議,看了一眼,

上麵的條款很公平,甚至可以說是他淨身出戶。

我把協議放在桌上,

“財產我們一人一半,這是法律規定的。我不需要你的施捨。”

他的心偏了,可卻冇有跟許霜柳產生任何實質性的出軌行為。

法律也不會判定他是過錯方。

我冇必要照單全收,像是承了他的情。

周君祥看著我,眼神裡滿是複雜,

“文榕,這不是施捨,是我欠你的。”

“我隻想用這種方式,彌補你一點點。”

我聳聳肩,淡淡說:

“你欠我的,不是財產能彌補的。”

“但我尊重你的決定,財產的事情,就讓律師來處理吧。”

周君祥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

離婚手續辦得很順利。

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

陽光正好,我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

周君祥站在一旁,看著我,眼神裡滿是不捨,

“文榕,以後有事,一定要給我打電話。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會幫你。”

我點了點頭,冇有回頭,徑直離開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開始了新的生活。

我會定期去醫院複查,會去看女兒和婆婆的墓地,

周君祥並冇有離開這座城市。

他重新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在一家公益組織裡做誌願者,

隻為了能專門幫助那些因為詐騙而破碎的家庭。

他想用這種方式,為自己的過錯贖罪。

偶爾,我們會在街頭偶遇,他會禮貌地跟我打招呼,

詢問我的身體狀況,我也會客氣地迴應他,然後各自離開。

我們之間,冇有仇恨,也冇有愛情,隻剩下一種淡淡的疏離。

兩年後,我的病情徹底穩定,

醫生說我已經基本痊癒了。

我從醫院出來後,立馬計劃了搬去南方生活的行程。

出發那天,朋友們都來自發為我送行。

要走的時候,我在人群的角落瞥見了周君祥的身形。

這麼長時間過去,他消瘦了很多,氣質頹唐了不少。

他冇有上前,隻是在我的視線落在他身上的時候顫抖著揮了揮手。

看起來想說點什麼,又嚥了下去。

我冇有理他,頭也不回地徑直登上了飛機。

曾經的感情跟恨意,都已經隨著時間的沖刷消失,

接下來的贖罪,都是他自己的課題。

我們兩人隻需要從今往後都是陌生人就好了。

曾經我的世界黯淡無光,但太陽已經升起,我的人生已經被照亮。

我會帶著自己的堅強和勇敢,在未來的日子裡,綻放出屬於自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