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是怎麼也沒有睏意的,兩個人乾脆就盤著腿坐在山頭看日光。

站在高處，淮城的風光一覽無餘，山與湖水天相接,流淌的碧波宛若一條銀河帶一般靈敏地穿梭於城市四周。

蘇醒的晨間，車水馬龍洶湧起來，耳邊依稀可聽見人間歡語聲。

雲星有點手癢。

沈聽肆洞察了她的心思一般開口：“相機放在後備箱了。”

雲星到後備箱裏拿了相機,意外的發現他還準備了三腳架。

日光還沒有完全消退，她拉著他的手,熱情地邀請他一起入景。

於是，他們擁有了在淮城的第一張合照。

“怎麼過年突然過來了？”

“沒人陪，來找你收留啊。”沈聽肆睨了她一眼，用不是很在乎的語氣開口，“以前新年都是一個人,不覺得什麼。但是今年，就是想和你一起過。”

“本來就是想來看看你。”

“我真不是故意拐走你的。”

沈聽肆挑挑眉,有點無辜地笑。

雲星想起來了，昨晚他不過讓她往窗外看,她便控製不住坐上了他的車。

她小聲哼了聲：“那你不希望我來嗎？”

沈聽肆哪敢說不，伸手捏了捏她臉頰，“再陪我會，過一會兒就放你回去。”

雲星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溫溫柔柔,目光凝在他隨著風微微揚起的頭髮。

她其實有點感覺到他情緒的低沉，從昨晚的接吻開始，他明明不開心,卻又什麼都不說。

雲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她對他一無所知,連開口都不知道該從何處。

想來想去，她從口袋裏掏出一點紅色包裝的糖。

看不出來是什麼口味，前兩天走親訪友時候隨手抓了一把揣在口袋裏的。

沈聽肆瞥了她一眼，目光很深邃。

過了一會兒，他喉嚨裡溢位一聲笑：“哄我啊？”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在家裏總是會想起我媽。還挺遺憾的，當時沒趕得回去見她最後一麵。”

雲星下意識看了他一眼。

他頭一回在她麵前展露這副脆弱的姿態。

雖然強撐著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但是她就是覺著他心裏很不好。

於是她輕輕抱住他的頭，用一種極溫柔的方式安慰他。

“沒關係的，我會一直陪著你。”

這一天早上他們聊了很多，淮城的記憶對於他而言，可能真的是很痛苦的存在。

雲星不願意在新年勾起他這份痛苦的回憶，就盡量挑些輕鬆的話題和他說。

沈聽肆對淮城的記憶早就很模糊了，他的記憶像是有一層霧似的，他身處其中，總覺得有一部分是看不清的。

當他問及自己高中是個什麼樣的人的時候。

雲星的記憶一下子清明。

“還挺厲害的，經常考年級第一。”

雲星想了想，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眼睛裏帶了點笑。

“跟現在一樣，染了銀灰色的頭髮。”

“哇，那班主任沒找我事兒啊？”

沈聽肆聽得很認真，他覺得雲星好像很喜歡自己這個發色，於是下意識低了頭。

“當然找了。”

“他讓你寫了三千字檢討，還在年級大會上通報批評。結果下一次抓到你的時候，你還很叛逆地說‘檢討寫了，批評也做了，這頭髮為什麼還不給留？’”

“記得有一次班主任兇巴巴地問你染頭給誰看……”

話音戛然而止，沈聽肆挑了挑眉，繼續問下去，“我怎麼答的？”

雲星站在原地看著沈聽肆，透過他的眼睛，有一瞬間全部記憶都湧入，她的思緒立刻就被帶到了高一的那個早晨。

許久未曾有的酸澀一併湧來。

他當時說：“當然給我喜歡的女孩看。”

那天，雲星心裏有過一場無人可知的海嘯，她將這場海嘯命名為“隻有她一個人的失戀”。

沒等到她的答案，沈聽肆也不惱。

反倒是支起腿，手肘撐著下巴，漆黑的眼睛裏多了點隱晦的笑意。

“記這麼清楚……你是不是當時暗戀我啊？”

雲星靜了一會兒，神態自如的移開眼。

“我們高一都沒怎麼說過話。”

沈聽肆嘖了一聲，有點遺憾。

忽而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慢悠悠回頭，薄唇勾起點慵懶的弧度。

“那我肯定暗戀你。”

這話他說的很篤定。

“反正我覺得，你是那種，我第一眼看見，肯定會喜歡的人。”

風動心動，少年說完這句話便轉過了頭，衣角隨風掀起一角，青春的臉上神色乾淨又張揚。

他沒看見雲星驚愕的神情，以及霎那濕濡的眼睛。

沈聽肆一直是個很坦率的人。

喜歡和不喜歡都用言語和行為表達的清清楚楚。

即便明知道他腦海裡根本沒有高一那段記憶，她的心隔著數年的歲月，也會因為這句話而撼動。

2017年的新年，她的心裏已經重複了太多次“值得”這個字眼。

不管結局如何，她的青春在此刻，都不會再有遺憾。

雲星忍不住低頭淺淺勾起唇。

她又想起了高一的時候，那是期中考的前一天。

老師說這學期的座位會按照成績來重新排，於是前一個月她鼓足了盡頭，生平第一次對第二名的位置這麼執著。

因為知道，他一定會是第一名。

現在想起來，覺得當時暗戀的心思真是小心翼翼呀，怕被知道，又生怕不被知道。解析幾何的題目永遠枯燥又無味，一番掙紮無果後，她總是不經意從指縫間掉下一支筆。

然後一切都被定格。

像是電影裏一幀一幀剪輯似的，她慢慢俯下身撿筆。

低頭的時候視線便擁有了片刻的自由，可以毫無忌憚地落在他身上。

他多半是懶懶散散趴在課桌上睡覺，有時候隻是睜眼發獃，不經意地對視，讓她一下慌了手腳。

這些不經意，恰是暗戀中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你臉紅什麼啊。”

沈聽肆身子向後傾，指腹撓了撓她發燙的臉頰，戲謔的笑意一下將雲星的記憶重新勾了回來。

她慌亂捂住臉，有點被發現的心虛，臉卻因此愈發的燙。

於是她用了一個很蹩腳的理由。

“風吹的太熱。”

-

下午回去的時候跟薑黎打了個電話。

她剛把這句話說給她聽，就聽見電話那邊一長串的哈哈大笑。

笑完以後，薑黎不贊同地皺了皺眉頭，問她，“為什麼啊，那麼喜歡他還不敢讓他知道啊？”

大概是怕這份隱秘的暗戀，會成為他的負擔吧。

雲星唇角淺淺勾了勾，覺得還是自己一個人背負這份沉甸甸比較好。

“因為顧川野說，淮城有他很不好的記憶，我不想逼他想起來。何況，他知不知道這件事都沒關係……”

“我已經感受到他百分之百的愛了。”

少女眉目鬆軟，說完這句話心裏頭一下子鬆快了許多，即便隔著螢幕，薑黎也能看見她臉上綻放如花似的笑意。

她心裏突然有點酸，打趣道：“雲星星，麻煩你現在去照照鏡子，我看你真的像是墜入愛河了。”

雲星有點難為情地斂下眸。

薑黎又道：“過兩天開學，咱們去泡個溫泉吧，我知道江寧有個民宿，可好玩了。”

“大家一個寒假沒聚了，出來痛快玩玩。而且泡溫泉多培養感情啊。”

雲星嗯了一聲，想著在家裏也沒什麼事情乾，也就答應了。

薑黎興沖沖地跟她扯上了湖山溫泉，雲星認真聽了兩句，忽然感覺空氣裡出現了點薄荷香氣。

沈聽肆雙手環住她的腰，床榻隨之微微陷落一角。

“揹著我說什麼小秘密呢？”

他的身體挨的極盡，在呼吸唇齒交融間，雲星覺得自己腦子一陣陣眩暈。她下意識將手機背麵朝上，動作間還聽見薑黎的幾聲笑。

“你什麼時候來的？”

沈聽肆從背後擁著她，腦袋輕輕靠在她瘦削的肩背上，有點懶散地勾著她發梢。

他雙眼皮很深，眼睫微微向下垂著，從鼻腔裡發出一個嗯字，透著一股剛睡醒的低沉沙啞。

“洗了個澡就來找你了。”

“泡什麼溫泉啊？”

他再度靠近，兩片薄薄的唇直接貼上了她的下顎，輕輕含著，帶著點若有若無的挑|逗。

雲星在心裏舒了一口氣，想必前一段話他並沒有聽見。

她有點故意說：“不告訴你。”

“不帶我啊？”

沈聽肆低低笑了聲，身上的沐浴露香味清新。

他伸手捏著雲星的下巴，挑眉問道，“說不說？”

雲星感覺自己的臉都被他捏成了糰子，她不說話，睜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控訴他。

“嘴還挺硬。”他低頭，臉上神色恣意又放縱。

“親起來挺軟。”

作者有話說：

明天就是美好的暑假了，讓我們用雙更來熱情的歡迎它。

今天評論啾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