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落荒而逃的樣子實在有點明顯,甚至出門還不小心撞上了門框。

沈聽肆盯著她捂著額頭的背影,驀然笑了一聲。

等人走了,他這纔想起被他“冷落”多時的顧川野。

沈聽肆開了床頭的燈,有點意興闌珊地從被子裏找出隨手扔的手機。

電話那頭顧川野難得的沉默,過了一會兒試探地問,“雲星走了?”

沈聽肆嗯了一聲,有點困,打了個哈欠。

顧川野在那頭笑了下:“阿肆你這麼純情?”

沈聽肆掀了掀眼皮:“不然呢?”

顧川野在那頭罵了一句:“別裝大尾巴狼了。”

“真捨不得。”

沈聽肆隨口說了句,望著那扇合起來的門,唇角微微彎了彎。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

原來喜歡人學會的第一個感受居然是心疼。

心疼她的懂事、心疼她的堅韌、也怕讓她疼、讓她後悔。

顧川野聽他這句話,心裏頭猛地一跳,總覺得他有點過分認真的意思。

他沒在這個話題上多扯,反倒是提到了程靜怡。

“她好像挺喜歡你的,你之前分手她就一直跟我打探你的訊息,聽說你談戀愛了,她還挺傷心的。”

沈聽肆嗯了一聲,開啟了不常用的□□。上麵彈了99 的訊息,他大致掃了一樣,說了一聲知道了。

顧川野沒反應過來:“知道什麼?”

“要大三了,該退學生會了。”

顧川野嗬了一聲:“您這是抱得美人歸退居二線啊。”

他那邊有點吵吵嚷嚷的,電話裡的聲音也斷斷續續的,沈聽肆嗯了一聲,敷衍的意思很明顯。

顧川野懂了:“得了,您的夜晚時光不屬於我。”

夜色漫長,沈聽肆倚在陽台口抽了根煙。

他有時候覺得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如此奇妙,在他心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的時候,仰頭看見了她。

她站在彼岸。

他義無反顧奔赴。

-

【沈聽肆】:現在幾點了?

雲星剛洗完澡出來,就看見他來了這麼一條短訊。她先是彎了彎唇角,隨即有點莫名其妙,卻仍然老實地回答道,“八點二十分。”

那頭訊息是秒回,速度快的讓雲星差點兒以為他是一直在等她的回信。

【沈聽肆】:看電影麼?

毫不相關的兩句話,她心裏頭就莫名的快樂起來。雲星丟下手裏擦頭髮的毛巾,踩著拖鞋躡手躡腳開了門。

這兒不用她躊躇,沈聽肆的門壓根就是開著的。

她一推開門就看見他長腿搭在陽台旁的圈桌上,下巴微微抬著,吐出一圈又一圈的煙來。他穿了一身絲綢質地的睡衣,腰間鬆鬆垮垮繫著帶子,手肘微微曲起,捏煙的動作透出點矜貴清冷。

他屋裏沒開暖氣,陽台的門又是大開著,四麵都是風,吹的人很冷。

“看什麼電影啊?”

雲星這才注意到他房間裏堆了很多光碟,她隨便翻了幾本,發現都是些經典的老牌電影。

沈聽肆也是在這時候掐了煙,從後麵環住她。

擁抱真是個很神奇的事情。

兩個凍得發抖的人,一旦緊緊貼在一塊,就有股奇異的熱度升騰起來,似乎是為了叫他們在這個寒冷的冬夜永不分開似的。

“正經電影。”

他的頭抵在她的肩胛骨處,發梢像羽毛刷子似的在她脖頸後麵蹭來蹭去。

他們頭頂有一盞不算亮的燈光,沈聽肆的影子罩在她身上,蓋住了大半的光影。

雲星偏過頭,隻覺得他側臉好看,眼也溫柔。

他平素是沒什麼多大表情的,看人淡淡,神情也倦。

可他有一雙很多情的桃花眼,略一笑時,顯得又壞又盪。

那時候,心動便毫無理由。

“看我幹什麼啊,挑片子。”

他吐字一點兒也不清晰,熱氣在她敏感的耳根打著圈,若是雲星這時候回頭,定然會發現他眼睛裏的笑意壞的要盪出來。

雲星挑挑揀揀,拿不準他的口味。

她想了一會兒,挑了一部《怦然心動》,問他有沒有看過。

沈聽肆嗯了一聲說記不得了。

“不過,這名字不錯。”

沈聽肆的房間看著很大,其實裏麵的東西沒多少。除了一張床,連個多餘的板凳都沒有。

雲星坐在床上的時候,剛好看見了被他放在陽台的玫瑰花。

她眉頭輕輕皺了起來:“你怎麼把我的花放在陽台,這天多冷啊。”

沈聽肆正忙著研究屋裏的暖氣怎麼開呢,聽見她的花,伸手一撈,乾脆將那小花瓶給她放懷裏捂著。

他挑著眉問她:“這麼喜歡啊?”

一整天了,抱著不肯撒手了。

雲星嗯了一聲,哪有女孩子不喜歡花。

他突然靠近:“是喜歡花,還是喜歡送花的人?”

也正是這時,雲星不小心摁到了桌上的電動遙控器。窗簾緩緩被拉上,屋裏頭一下隻剩下昏黃的床頭燈。

光線昏暗,映在牆麵的投影裡傳出動人低醇的英文腔調,氣氛被烘托的剛剛好。

有點曖昧。

他的唇又貼的很近,眼睛裏的意圖很明顯。

憑著這幾天養成的習慣,雲星輕輕閉上了眼,床單被無意識抓住褶皺,她在一聲低促肆意的笑中驀然紅了臉。

她猛地睜開眼,裝模作樣把視線移到正在反應的電影。

電影的女主人公在訴說自己的“怦然心動”。

也正是這時,沈聽肆站在床頭,俯身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ThefirstdayImetXingYun,Iflipped.”

(我遇到雲星的第一天就怦然心動了。)

他的台詞與電影中的自白同步響起,隻不過主角換成了她。

他英文發音極為標準,愛意低沉,他醉人的音色藏在這朦朧的夜色中,於是那雙深情的眼睛顯得愈發多情,雲星仰頭看著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在一寸一寸被蠶食。

她接了下半句:“Myheartstopped.”(我的心跳都停止了。)

“不對。”

伴著極具浪漫的鋼琴曲,他的唇以一個從未試過的溫柔姿態緩緩貼上了她的麵頰。

他極具耐心纏綿,最後咬著她的唇,真正從唇齒間教她說話。

“你要說——你也愛我。”

溫柔纔是最纏綿的刀,沈聽肆今日像是極富經驗的獵手,以一種駕輕就熟的姿態緩緩攻佔著她唇齒間的每一寸位置。

這種體驗是前所未有的,她像是上帝的朝聖者,虔誠守著百年來的愛意,卻在他的指引下清醒的沉淪,一同交歡歌舞。

最後,她終是攀上他勁窄的腰身,輕輕咬了咬他舌尖,將愛意捧著交予他。

“我也愛你,阿肆。”

電影到尾聲的時候,沈聽肆身邊也傳來了細密綿長的呼吸聲。

剛剛的吻耗費了太多的體力,他的小姑娘抱著花瓶倚在床邊安靜地睡著。

他起身,替她掖好被角。

俯身,在她額頭映下今晚最純潔的一個晚安吻。

浴室稀裡嘩啦響起水聲的時候,沈聽肆輕笑一聲。

是真捨不得碰。

-

早上醒的比預料之中的要早,雲星早上起床發現自己已經回了房間,床頭櫃上擺著那張《怦然心動》的光碟,讓她覺得昨夜不是一場夢。

那場電影的內容是一點也不記得了。

腦子裏隻留下了那個深長的幾乎讓人窒息的吻,還有他那句……有些意外的表白。

雲星低低笑了一聲,決定今早沒什麼事情乾,乾脆再把這部電影看一遍。

電影的開場她還沒看完,沈聽肆倒是晨跑回來了。

他照常給她帶了早飯,右手捧了一束新開的向日葵,一束花的儀式感被他實施的淋漓盡致。

雲星覺得他們現在的狀態還有點老夫老妻的感覺,她坐在餐桌上吃飯,眼神悄悄往衛生間裏瞅。

聽著裏頭的水聲,她總覺得昨晚朦朦朧朧睡著的時候,聽了不止一回這個聲音。

“今天想去哪兒玩?”

這幾日不再下雪,反倒是開始化雪,天氣愈發的冷,雲星壓根不想出去。

她指著放了一半的電影,咬著吸管含糊不清道,“就看電影呀,都怪你我昨天什麼都沒記得住。”

“你昨晚還真來看電影的?”

沈聽肆笑了一聲,從浴室裡走出來頭上還滴著水。

雲星眼珠子一轉,突然想起來昨晚是自己準備去求和的。

結果稀裡糊塗看了場電影,他們兩個先前的不愉悅就跟煙消雲散似的。

她有點懵的眨眨眼睛,下意識沖他招招手。

沈聽肆抽開她身旁的椅子,身上帶著點好聞的沐浴露香味傳了過來。

雲星不再吃東西了,反倒是拿了毛巾給他擦頭髮。

他先是一愣,隨即配合地低下頭,眼睛裏染上些不分明的笑意。

“昨天周嘉儀來找你,我其實有點不高興。因為她嫌我給你買的衣服不好,說你不穿這個牌子。”

雲星垂下眼,眼睫毛在眼下映了一圈光影,乖的很。

她不是會撒謊的性子,人坐到麵前也忘記薑黎說的撒嬌是怎麼一回事,隻是憑著心裏想的都說出來。

“我又覺得我不應該生氣,每個人消費能力不一樣嘛,我和你認識又不久,我的確沒她那麼瞭解你。”

“但是,我能給你的,都是最好的。”

以前逛微博的時候,雲星偶然看見一句話。

這句話的意思是,當你真正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自卑。

雲星從前不以為然,她喜歡一個,就會把他當作光。

她要做的,就是追隨光、成為光、發散光。

可是當她和沈聽肆在一起以後,一種從未有過的自卑感突然就充斥在她的心裏。

她發現了他愈多的美好與珍貴,也愈發覺得自己是不相配的。

當摘下了天空中至此一輪的皎月。

就會發現月亮旁的那顆星星是多麼黯淡。

“你好乖啊。”

沈聽肆目光長久地注視著她,他的額頭抵著她,“乖的我都生不來氣。”

“在我這邊呢,你可以隨便鬧隨便作。”

他緩緩勾起唇角,英俊的麵容漸漸與雲星記憶中十六歲的少年重合。

“除了不喜歡我這件事以外,其他都不算事兒。”

他吻上她的耳側,聲調故意托的長,有點痞痞的感覺。

“妹妹,對你肆哥有點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