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沈聽肆回來的時候,已經接近淩晨。

剛送走一波人,他們午夜場子才剛剛開始。

顧川野嚎的鬼哭狼嚎,沈聽肆沒參與他們,就是搬了兩箱酒上來。

兩個小時後以後,真皮沙發上癱倒一片,隻有他一個人清醒著,咬著一根煙慢悠悠抽著。

顧川野迷迷糊糊睡醒出來找水喝,就看見客廳陰影裏頭坐在一個人。

他眯眼瞧了瞧,走進一眼就看見煙灰缸裡堆滿的煙頭。

他坐在沈聽肆旁邊,問他,“怎麼,你爸又逼你了?”

剛剛沈聽肆喝酒就跟不要命似的,除了他|媽去世的時候他這麼瘋過一回,顧川野沒再見過他這副不自控的樣子。

沈聽肆說了聲沒,有些煩的抓了抓頭髮,背脊微微拱起,模樣有點頹。

他身子往後傾,眼尾挑了挑,勾出點自嘲的笑意,長腿隨意搭在茶幾上,叼著煙的樣子又浪蕩又頹廢。

他說:“感□□。”

顧川野嗤笑一聲,以為什麼事呢。

他敞開腿,也點了根煙。

“那你跟我說說什麼感□□,兄弟我來給你分析分析。”

“雲星跟我表白了。”

“哦……臥槽?”

沈聽肆淡淡看了他一眼,抬高下巴緩緩吐出一口煙。

“喝多了,表白錯了。”

顧川野:“臥槽……?”

“所以你現在是為愛失意?”

“昂。”沈聽肆大大方方承認,“還有點羨慕。”

羨慕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就莫名多了層另外的意思。顧川野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他一時拿不準這位祖宗的想法,隻能小心開口,“那咱們尊重祝福一下?”

“滾啊。”

結結實實一個抱枕扔下來,顧川野是徹底摸清楚他的意思了。

他撐著手臂看著沈聽肆:“得了,您這是準備橫刀奪愛,為愛做三?”

“你他|媽不會用詞就別用。”沈聽肆舌尖抵著左腮,語氣兇狠,“出門都不曉得她冷,配得上她麼。”

他抬起下巴悶悶喝了一口酒,擦了擦嘴,黑漆漆的眸子盯著渺茫的窗外,輕狂又坦蕩。

“難追也得追。”

——

回宿舍已經是淩晨,躺在床上的時候並沒有雲星意料之中的難眠。

相反,因為酒精的催眠,她意外的有點睏倦。

閉上眼的時候,腦子裏混混沌沌又閃過和沈聽肆分別時最後一幕場景。

他為她體貼關上車門,攏了攏吹落的圍巾,像個完美戀人一樣對她輕聲道了句晚安,頂著霜雪站在校門口目送她進去。

他越是這樣溫柔多情,她心裏越難受。

她踩在軟綿綿的雪地上,覺得這樣的路越走越少。

——明天還會看見他嗎?

——明天他依舊會這樣溫柔嗎?

她不知道。

閉上眼睛沉沉睡了過去,再睜眼的時候,是淩晨四點。

海棠花未眠,薑黎一身酒氣托著下巴湊在她床邊。

見到她醒了,問她,“你那事成了麼?”

“沒。”雲星下床,開了書桌前的枱燈,就著昏黃的燈光攤開粉色封皮的筆記本。

感情的事情不能強求,她慢慢給鋼筆吸好墨水,然後緩緩落筆。

——明年不要喜歡沈聽肆了。

離新年還有五天,就讓遺憾在這個深冬畫上句號。

……

薑黎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宿舍裡一個人都沒有了,聖誕節以後就是寧大為期一週的期末複習周,這一週都沒有課,於是大部分人就自然而然選擇回家。

她醒來的時候發現宿舍空落落的,又剩下孤零零的一個人。

她無所謂地撥了個電話,把顧川野他們都叫出來玩。

顧川野那邊吵吵嚷嚷,接了電話就說,“你要玩就過來啊,我們今晚跨年夜,不醉不歸啊。”

“哦對了,再帶兩包煙來,阿肆他抽煙太凶了。”

薑黎按照顧川野給的地址打了個車,到目的地的時候,她沒好氣將兩包煙扔在顧川野懷裏,被煙熏火燎的煙霧嗆的直咳嗽。

“要死了啊,你們抽這麼多。”

“我就抽兩根。”顧川野往她手上看了一眼,撇撇嘴道,“如果是雲星的話,一定還會順帶買一盒薄荷糖。”

薑黎攤攤手:“可惜,你貼心的雲星妹妹已經回家了。這煙二百塊錢記得微信轉給我。”

提到雲星兩個字的時候,薑黎麵前突然出現了點動靜,垂著頭的男人忽地抬起臉,叼著煙,意味不明問了句,“她回淮城了?”

薑黎嗯了一聲:“心情不太好,估計回家散散心。”

“這幾天都沒怎麼回我資訊。”

“心情為什麼不好?”

薑黎有些莫名其妙地瞥了沈聽肆一眼,覺得他大概是煙抽多了,囉囉嗦嗦問個不停。

“失戀了唄,幹嘛,又不是誰都像你一樣浪子得意,從不失手。”

顧川野默默插了一句話:“其實我們阿肆也是失戀來著……”

薑黎翻了個白眼:“那活該。”

壁掛電視機正放著一年一度的元旦晚會,右下角的倒計時一分一秒流逝。

沈聽肆站起來的時候,離整點還有五分鐘。

他倚在拱形小陽台上,十秒鐘給自己點了根煙,剩下的三分鐘用來猶豫是否要撥通手裏的電話。

剩下的五十秒是電話裡傳來的忙音,他不肯掛,漆黑的瞳仁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後來電話響了。

沒聽見她的聲音,隻是隱隱約約有啜泣和喘息聲。

他隻聽了十秒鐘就忍不住,想罵的髒話硬生生憋在口中,即便胸膛裡的妒火和不甘幾乎要躍出來,他仍然強壓下去,悶著聲音對她道。“新年快樂,雲星。”

電話那頭終於有了聲音。

她說:“新年快樂,沈聽肆。”

整點的鐘聲落下,蒼茫一片的孤空劃過異彩流雲,燦爛奪目的煙花綻放出眼花繚亂的形狀。

沈聽肆抽了一口煙,身後是喧鬧人群,他隻身享有這片天空,卻總覺得手邊空落落的。

如果雲星能和他一起跨年多好。

這個念頭出現的一瞬,他就將憋在心裏的髒話罵了出口。

媽的,怎麼會有傻|逼讓她失戀還讓她哭?

沈聽肆抬起下巴,重重吸了一口煙,青色煙圈吐出,他的視線自然掃過上首,視線頓住——

斜對麵的小陽台上,站了一個熟悉的人。

幾乎是他目光掃過的一瞬,那邊就逃一般出了陽台。,於是他的視線中隻留下她拎著裙擺倉皇而逃的背影。

沈聽肆眯了眯眼睛,拿起電話。

“別跑,我去找你。”

他拎著外套下樓的時候,顧川野一把拉住他,“你跑什麼,今晚的場子才剛剛開始,大家還等你一塊跨年呢。”

沈聽肆一把甩開他的手,回頭唇角勾了勾,有點愉悅的開口,“誰要跟你們跨年。”

最盛大的一場煙花伴著零點的鐘聲一同消逝,零星幾點煙花在空中星星點點落著,熱鬧的氣氛還沒從夜空中消散,地麵上已經感覺到一些零下的冷。

冬天的風嗚嗚的吹著,沈聽肆卻跑了滿頭的汗。

找到人的時候,他卻又不太敢往前走。

他從未看過這樣的雲星,一身華貴的香檳色高定禮服,背後的綁帶蝴蝶結將她本就纖細的腰身勾勒的盈盈一握。她拎著巴掌大的迷你手提包,抱著膝蓋蹲在路邊,拖地長裙落在霜雪滿地,就連她鴉黑的睫毛都被覆上一層薄雪。

她放下包,揚起纖弱的脖頸時,沈聽肆才完完全全看見了她的麵容。

眼睛哭的通紅,眼皮上不知道蓋的是亮片還是什麼,被她胡亂揉了揉,散的滿臉都是。她拱了拱身子,在這淒冷的冬夜裏,那雙漾著脆弱的光暈的眼睛就更值得憐惜。

沈聽肆立刻就走了過去。

薄薄一件外套蓋在她身上,他單腿屈膝抵在她裙邊,矜貴的手替她理好皺的不行的裙擺。

她是知道他來的,沈聽肆走進的時候,明顯能感覺到她整個人僵硬了不少,那張本就凍得發抖的臉更是深深埋在了手肘間。

她中途接了個電話,情緒不太好,隨意嗯了一聲。

沈聽肆就聽見了一句。

“我知道,我以後不會再來了。”

他在心底又罵了一句,狠狠將煙頭攆滅,回頭看她的時候帶上了點無奈。

雲星用力捏住裙擺,哪怕自己凍得快要暈過去,她仍然扯了一個不算太好看的笑容給他。

她指了指馬路邊的計程車,沖他僵硬地笑了笑。

“我打的車來了,先走了。”

掉在雪地裡的手提包忘記拿了,她拎著裙擺匆匆又回來,6cm的細跟在鬆軟的雪地裡踉蹌,她的神情充斥了慌亂與難以抑製的悲傷。

也許還有難堪吧。

沈聽肆站在原處目送著她,她臉上哭的血色盡失,連眼睫毛都被浸潤的濕漉漉的。

他罵了句畜生,沒忍住,踩著枯枝大步攔住了她的手。

他叩了叩車窗,俯身低頭,那雙漆黑漫不經心的瞳孔墜入她懷中。

“真沒眼光。”

“要不要和我試試?”

作者有話說:

沈聽肆:媽的,哪個傻逼這麼沒眼光讓她失戀!!!

(後來)

沈聽肆:我是傻逼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