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顧川野爽朗一下,沖他打了個響指。

“行,你想幹什麼就去乾,還有兄弟我在呢。”

乾康大院是去不了的,顧川野就給沈聽肆在平江巷口附近定了一家快捷酒店。

剛下車,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沈聽肆一下子鑽進隔壁的小書店。

書店不大,靠著淮城中學,堆的都是要用的教輔資料。

沈聽肆隨手翻了幾本,拿了幾本化學資料去付錢。

顧川野楞了楞:“您要復讀?”

他突然想到化學競賽的事情,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立馬就明白了。

“您這是和夏成蹊較上勁了啊。”

“阿肆,和學霸比學習,你感覺有可行性嗎?”

沈聽肆拎著牛皮紙袋,聽見他的話,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誰和他較勁。”

“沒事多看書,看的遠一點。”

顧川野被他這句話搞得一頭霧水,走到駕駛座的時候,發現沈聽肆早就走了和他相反的方向。

他三兩步追了上去,氣喘籲籲站在沈聽肆身旁的時候,發現他的目標是來時看見的那家奶茶店。

雲星還在裏麵做題,一杯奶茶見了底,低垂的目光認真而專註。

沈聽肆坐在路口的長廊上,長腿交疊,漫不經心抽出一本化學書來看。

他時不時抬頭,似乎在等她寫完題。

等腕錶上的指標過了八點,他立馬站起身。

見顧川野還大大咧咧坐在他旁邊,他微不可見皺了一下眉頭,問道,“你怎麼還沒回去?”

一會兒功夫,顧川野已經抽完一支煙了。

他說:“這不是為了看看您大半夜想幹什麼。”

“天晚了,順路送她回去。”

顧川野輕曬一聲:“您這是當學長當上癮了?”

他繞著沈聽肆走了兩圈,嘖嘖兩聲。

“可我怎麼覺得你現在像是叼著小兔子回窩的大灰狼?你信不信薑黎知道你有這心思,能抽死你?”

顧川野說這話的時候,沈聽肆已經邁開腿朝馬路對岸走。

他微微側過臉,眸光一瞬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眼裏的意思很明顯。

儘管來抽。

——

從奶茶店出來的時候,雲星發現外麵下了些小雨。

她想把手裏頭的這一道大題解完,沒想到在一個方程式中出了差錯,來來回回推算了三遍才得出最終答案。

等她解出來再抬頭,綿綿細雨已經變成了長線似的雨滴。

這附近沒有什麼24h營業的便利店,就連自己現在呆的這家奶茶店也已經準備關門。

幸而回家的路不是很長,雲星將書包舉至頭頂,準備一鼓作氣沖回家。

剛出門,感覺頭上驀然有了一股力。

她以為是書包帶被門框鉤住,費勁地探出腦袋,眼前就出現一把粉色的傘。

沈聽肆勾著她的書包帶,趁著她愣神的時候單手拎在了自己的手裏。

他把傘撐開,傘柄朝她那兒斜了斜。

“走吧,順路。”

他們在對岸的兩條街,哪裏順路了。

雲星心裏正想著,下一秒他又說,“我搬到你們家旁邊的酒店了,明天回京市。”

她慢吞吞的奧了一聲,離別不算突然,再有兩天她的國慶假期也要結束。

一路上相顧無言,雲星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頭頂這把點著櫻花圖案的粉色小傘。

她問道:“這傘是你在便利店買的嗎?”

沈聽肆嗯了一聲。

傘是單人的,五折傘骨,小巧又漂亮,偏偏就是兩個人打著,有些擠。

雲星躲在傘裡,臉頰不經意就碰上他握傘的手。她立刻往旁邊挪了挪,走著走著,又不自覺再度靠近。

於是她下意識說:“那你怎麼不買兩把呀。”

沈聽肆個頭比她高很多,於是很多時候,雲星不刻意仰頭,是看不見他臉上的神色的。

她隻聽見頭頂傳來一陣輕笑,他氣音冒著泡鑽進她的耳朵。

像晚秋的雨一樣,絲絲麻麻的,癢的人想逃。

“一把不夠麼,得節儉。”

到巷子口的時候,雨差不多要停了,沈聽肆把傘收了遞給她,雲星接了傘,拿出手機要給他轉錢。

他站在路口,拿煙的動作一頓,半開玩笑說,“不用給錢,下次帶包煙就成。”

雲星指尖頓了頓,伸手給他發了個紅包。

要走的時候,她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他,還沒走。

站在路燈下麵,斑駁牆壁上映出一道頎長的影子。

他兩指夾著煙,煙霧繚繞中間或夾雜了幾聲咳嗽。

雲星小跑過去:“你……都想起來了嗎?”

沈聽肆掐了煙,站在風口散煙味,離她遠了。

“沒,想起來一點點。”

雲星噢了一聲,偷偷看了他一眼,卻因為撞上他笑意分明的眼睛而心跳一頓。

“沒事,下次還有機會。”

話說出口,他像是洞察她心思一般瞧了過來。

雲星知道他有一雙很好看的桃花眼,過長的睫毛幾乎蓋住了眼球,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微上挑,斂著光,深情的讓人受不住。

此時此刻,他用這樣一雙眼看著雲星,浸了煙的嗓低沉性|感。

“好,下次還找你。”

他開啟了手電筒的燈光,替她照亮了回去的路。

“快回家吧。”

……

雲星對沈聽肆的心動並非隻是驚鴻一瞥。

她熱愛的是他藏在不羈皮相下那份不為人知的溫柔體貼。

他似乎很喜歡用順便這個詞,好像這樣就不會叫人為難,這份藏在冷峻外表下的體貼和暖意,幾乎讓她融了心。

第一次見麵,他咬著煙,踩著搖搖晃晃的樓梯,十足的壞學生做派。

藏在他淺淡表皮下的是一顆滾燙熱忱的心,雲星隻是偶然瞥見了一角,便深深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後來,世俗的批判降落在他的頭上。

她隻會固執的搖搖頭,告誡自己,隻是別人不知道他的好。

翻開老舊的日記本,將最近的一次心動記錄在上麵。扉頁掉出一張舊照,是她和他在淮城的唯一證明。

她沒有將這張照片給他,私心裏也存了諸多想法。

淮城就像一個點,他們兩條不相乾的平行線在這裏居然奢望般的有了交錯。

……

沈聽肆剛回到酒店,脫下來的大衣還沒掛到衣櫃就接到了前台小姐的電話。

說是有人給他送了東西。

淮城這地方,那就是顧川野了。

沈聽肆沒著急,進浴室洗了個澡,頭髮擦得半乾的時候才下樓拿了東西。

是個淡藍色的保溫袋,裏麵裝的應該是什麼吃食。

沈聽肆開啟,熟悉的青底白瓷小碗映入眼簾。

不過這次多了蓋。

他眼中閃過興味,揭開蓋子一看,是碗冒著熱氣的百合蓮子湯。

這個季節蓮子少。

淮城裏也隻有城南那片人工湖有。

沈聽肆沒急著喝,反倒是想起了她。

他記得看湖的哪戶人家很不好說話,也不知道她羞羞怯怯的性格,怎麼弄到手的。

摸著溫熱的湯,沈聽肆眸光柔了柔,心裏奇異般升騰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暖意。

他隻是隨口一句話,沒想到她放在了心上。

還不動聲色地送了過來。

拿起湯勺的一瞬,手機螢幕亮了起來,沈聽肆隨意瞥了一眼,發現是某個惴惴不安的小姑娘發過來的。

【雲裡藏星星】:第一次做,要是不好喝,就算了。

沈聽肆放下手機。

過了一分鐘,他發了張照片過去。

【沈聽肆】:很好喝。

【沈聽肆】:我全喝完了。

一個空空如也的碗出現在雲星的手機上,配上他刻意乖巧的文字,雲星腦子裏赫然出現他一張藏著笑的臉。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在床上翻了個身,手摁在聊天框上想著回什麼。

明明隻是唏噓平常的聊天,可因為那頭是他,所以每一句話都用足了誠意和心事。

反覆糾結打出一段話,剩下的就滿是期待與緊張。

雲星一整晚在這樣的情緒裡反覆煎熬,她望向鏡中的自己,唇角帶笑,分明樂此不疲。

窗外靜悄悄的,於是那一聲聲震動的聲音也就愈發明顯。

可能因為反覆斟酌的緣故,雲星的發訊息速度實在太慢。

後來她打字的時候,發現對麵顯示正在輸入的狀態列。

她指尖頓了不到兩秒,就收到了他的訊息。

【沈聽肆】:能打電話嗎?

她楞了楞,不受控製地打了一個能。

於是,在這個驟雨初降的深秋,她躲在被窩裏不敢說話。

聽筒聲音清晰傳來他的呼吸聲,爾後一聲輕笑,她因此紅了臉。

“怎麼不說話?”

清清淡淡的嗓音,像是含了一顆清涼的薄荷糖似的。

雲星微微咳了一聲:“在聽你說。”

沈聽肆哦了一聲,尾音拉的長,在這個霧濛濛的雨夜,莫名染上纏|綿的色彩。

他說:“可是我想聽你說。”

雲星見過他張狂的、肆意的、目空一切的。

還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溫聲的,帶著誘哄的。

於是她毫無原則的妥協。

“你想聽我說什麼。”

“想聽淮城中學的事。”沈聽肆開口,聲音參雜著厚重的電流聲,有點令人沉醉的意味。“比如夏成蹊。”

雲星迷迷糊糊的,聽到這個名字猛然清醒。

她有些疑惑:“你認識他嗎?”

“認識啊。”

電話那頭一陣動靜,雲星依稀聽見被衾布料摩擦的聲音,隨即啪嗒一聲清脆響聲。她料想,應當是沈聽肆上|床關了燈。

果然,他聲音變得懶懶散散,語調都透著漫不經心。

“寧大微博的校草排行榜裡他和我並列,老子怎麼可能被他超越。”

雲星驀然笑出聲,他這幅語調她實在是熟悉的很。

以前高中的時候,他事事必爭第一,從骨子裏散發的張狂耀眼勁,讓人移不開眼。

過了一會兒,沈聽肆突然問,“那你覺得,我帥還是他帥?”

雨夜中忽然落下一道驚雷。

驚天巨響之後便是萬籟的寂靜。

一聲、兩聲……當心跳聲不再受自己的控製,雲星堪堪穩住拿手機的手,將話筒離的稍遠些,聲音極輕。

“你帥。”

那頭笑了一聲,雲星頃刻便覺得一顆心浸在了糖罐裡。

零點的鐘聲敲響,他道了一句晚安。

低低沉沉的,一下子留在了她心裏。

後來怎麼也睡不著了,乾脆打了個電話給薑黎。國慶假期她向來是熬夜玩樂的,雲星剛打過去沒幾秒,她那頭立馬就接了。

她大約是在唱歌,吵吵嚷嚷的持續了一會兒,後來就靜了下來。

雲星和薑黎說了汪奶奶去世的訊息,薑黎默了默,道了一句人生無常。

十五六歲的時候,不曉得離別的苦,赤忱熱烈的對抗整個世界,等十八歲的門檻一過,成長的道路陡然加快,有些人已經去了浮世。

雲星輕嘆一聲:“高一下晚自習那會,她天天支個小攤子等我們下課,那時候她一直嚷嚷著要去青島玩,我們還答應幫她訂機票。誰想到一場春寒,半身不遂躺到現在,什麼也沒實現。”

薑黎也感嘆一句:“世事不等人。”

電話那頭許久沒聲音,就在薑黎以為她掛了的時候,冷不丁又傳來一句。

雲星說:“我想,我也該勇敢一點。”

作者有話說:

哈哈哈沈聽肆的好日子來了。

明天雙更奉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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