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被停課請家長,挑釁媽媽捱打

班主任打給她媽媽的電話第二天上午就打過來了。

向詠悅當時正坐在教室裡做語文試卷,班主任讓課代表喊她去辦公室,她媽媽已經在辦公室等她了。

向詠悅的母親叫周夢荷,她今天穿著一件深駝色的羊絨風衣,腳上踏著一雙黑色高跟鞋,盤著頭髮,露出了飽滿光潔的額頭和一雙化了精緻淡妝的眼睛。

她當年十七歲就懷孕,十八歲生下向詠悅,二十二歲離婚,向詠悅還在念小學的時候,她從鎖著的抽屜裡翻出來了一張泛黃的離婚協議書,上麵寫著年份和日期,以及她爸爸向思勉和媽媽周夢荷的簽名,黑色的墨水逐漸褪色,而媽媽當年的簽字力透紙背,像是在這段婚姻上畫了一個決絕的句號。

周夢荷從來冇有跟向詠悅提過“未婚先孕”這四個字,但她經常說“女孩子要自重”,又或者“你考不上好大學就什麼都冇有了”,以及“不要談戀愛,高中的戀愛都是虛假的”。

她說“媽媽隻有你了”。

她說:“你是我人生的全部意義,我做錯了那一步,所以我的人生毀了,你不能再做錯,你不能落得像我一樣下場。”

向詠悅從小就知道,她的存在是周夢荷人生中最大的錯誤,她媽媽當年讀高中的時候和爸爸談戀愛,然後被搞大了肚子,連高中畢業證都冇拿就開開心心退學結婚了,他們曾經有一段很幸福的時光,再然後她爸爸出軌了,出軌了一個比他年長幾歲的女人。

而向詠悅活著的唯一意義,就是證明她當年的選擇並非全然錯誤。

向詠悅訕訕的在門口看著周夢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灼的氣息,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堵得人胸口發緊,向詠悅走向辦公室,看著她站在周夢荷麵前,看著她叫了一聲“媽”。

李老師坐在辦公裡,麵前的茶杯冒著熱氣,向詠悅進來之前,班主任就已經把事情說了一遍,語氣委婉,措辭謹慎,見向詠悅來了,班主任的言語十分中性:“金羨瑄和向詠悅在晚自習期間在學校牽手,影響不太好,學校建議停課三天,讓她回去冷靜冷靜……”

周夢荷聽完,沉默了幾秒鐘,向詠悅看見她媽媽眼皮跳了跳,這是媽媽生氣爆發前的征兆,她剛要解釋,周夢荷便轉過身來,直直的看著向詠悅。

“老師說的是不是真的?”

向詠悅張了張嘴:“媽,不是那樣。”

周夢荷的聲音拔高:“你談戀愛了?”

“冇有,媽,我冇有……”

“還狡辯,老師都和我說了,說你在學校和男生牽手。”

“不是,媽,不是這樣子的……”

然而下一秒,“啪”的一耳光狠狠的扇在向詠悅的臉蛋上,打斷了向詠悅的話,李老師站起身連忙阻攔:“向詠悅媽媽,您冷靜一下……”

周夢荷看著向詠悅,眼眶紅了,嘴唇發抖,她感到憤怒委屈,她一瞬間覺得天崩地裂,她對這個唯一的女兒寄予厚望,她千叮嚀萬囑咐,要求女兒絕對不能談戀愛,可現在她覺得女兒毀了她的一切,她這些年含辛茹苦一個人把女兒拉扯到,她想女兒絕對不能談戀愛,千萬不能像她當年那樣如此昏頭。

她千防萬防竟然還是冇有防住,周夢荷十分失望,她直直的注視著向詠悅,她的聲音顫抖,言語刺耳而難聽:“你知不知道媽媽一個人把你帶大有多不容易?你知不知道媽媽為了你,為了你我放棄了多少?你現在在學校裡乾這種事?你纔多大?你要不要臉?”

向詠悅是她生的,她從來都是把向詠悅當成自己的所有物,她愛她,所以她可以打女兒,媽媽為女兒付出了一切,所以女兒有義務成為媽媽想要的樣子,她是她的的女兒,所以女兒的人生就是媽媽的作品,媽媽絕不允許她的作品上出現任何一個汙點。

周夢荷伸手戳著向詠悅的臉:“不要臉,狐狸精,小小年紀就勾引男人,你到底想乾什麼,想談戀愛現在就退學吧,你談個夠。”

金羨瑄聽了那些話非常不爽的走進門:“夠了,阿姨,彆再罵悅悅了。”

所有人都看向門口,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外麵套著黑色校服,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他走進辦公室,來到周夢荷麵前,微微彎了一下腰,他本來就生的甜美,他露出乖巧,禮貌,討人喜歡的微笑:“阿姨,您好,我是金羨瑄。”

周夢荷愣住了,她看著眼前的男生,一米八幾的個子,五官甜美,穿著乾淨,站在她麵前的姿勢恭敬得體,在她的認知裡,一個會跟女兒談戀愛的男生應該是那種不學無術的,吊兒郎當的,染黃頭髮穿耳釘的小混混,但金羨瑄看起來不像,他看起來像一個正經人家的孩子。

金羨瑄直起身,笑容乾淨、明亮。

“李老師,吳主任,我想說兩句。”他轉向李老師:“李老師,向詠悅是我們年級第一,您是知道的,她平時學習多努力,您也看在眼裡,停課三天這個懲罰,說實話,太重了,她要是落下三天課,回來跟不上了,成績掉下去了,您高抬貴手,彆停她的課了,有什麼錯,我替她擔著,悅悅什麼都不喜歡,唯獨就喜歡學習,停課三天她回來不得,她不得恨死我。”

周夢荷的臉色從鐵青變成通紅,金羨瑄的那些話,表麵上是在為向詠悅求情,實際上每一句都是在往周夢荷的傷口上撒鹽。

他的字裡行間都在傳達“她是我女朋友”這個意思,每一句話都在向周夢荷傳遞同一個資訊:你的女兒是我的女朋友,我們之間有你無法介入的,比你和她的母女關係更親密的關係。

周夢荷再次看著向詠悅。

這一次,她的眼神裡冇有了剛纔的恐懼和失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熾烈滾燙的,近乎瘋狂的東西,她所有的恐懼、不安,所有關於“未婚先孕”的難堪,以及單獨撫養向詠悅時候遇到的冷嘲熱諷的記憶,在這一刻全部被啟用了,投射到了向詠悅身上。

她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女兒,而是十七歲的自己。

那個在廁所裡對著兩道杠的驗孕棒哭到失聲的自己,那個被自己的母親用“不要臉”三個字砸碎所有自尊的自己,那個挺著肚子走過街巷時,所有親戚鄰居都在竊竊私語嘲笑她的的自己。

她不能讓向詠悅變成她自己。

她抬起手,再一次狠狠的扇在向詠悅的臉上,她的嘴角被打破了,向詠悅舔到血了的味道,周夢荷打完之後,渾身微微顫抖著,她看著向詠悅嘴角滲出的那絲血跡,眼睛裡的瘋狂像潮水一樣退去,隻露出了這麼多年殘留的**裸的痛苦。

向詠悅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李老師不動聲色的拉開了向詠悅和和周夢荷:“向詠悅媽媽,您先彆激動……”

吳主任道:“既然家長已經來了,事情也說清楚了,停課的事情……”

“不,吳老師,我不能停課,三天不去上學,會落下很多。”

金羨瑄也跟著求情:“吳主任,你就放向詠悅一馬吧,和我談戀愛冇有罪大惡極吧,快月考了,向詠悅三天不去上學會落下很多的。”

向詠悅卻被周夢荷一把拽到身後,女兒的人生是由她掌控的,她不能接受一個小混混決定命運,哪怕隻是這麼見小事,於是她偏執的說:“吳老師,李老師,詠悅給你們添麻煩了,停課三天這個,我帶她回去,讓她好好反省。”

“媽媽,不要,會落下課程的。”

“你談戀愛的時候不怕,這個時候怕落課了。”

“阿姨,你不要賭氣,悅悅喜歡學習,和我談戀愛不耽誤學習。”

周夢荷直勾勾的看著這個張嘴閉嘴就是談戀愛的少年,她歇斯底裡的吼道:“我女兒我會管,不用你操心,你以後彆跟我女兒見麵。”

金羨瑄不以為然的拒絕:“不行,她是女朋友,我以後會和她在一起,她去哪裡讀大學我也去哪裡,你拆散不了我們的。”

向詠悅氣得要死:“誰是你女朋友,你有病是不是,我冇和你談戀愛。”

周夢荷惱怒的說:“你這小混混再敢騷擾我女兒試試看。”

金羨瑄看了眼自己身上,看自己冇有什麼小混混特征吧,他冇有染髮,冇有打耳洞,甚至不抽菸,學習也蠻好的,怎麼就小混混了呢,但是看周夢荷這幅架勢,他冇再爭辯,而是淡淡的說:“阿姨,你不要激動好不好,快下課了,在這裡爭吵學生們都能聽見,對悅悅也不好,最起碼今天先讓悅悅上課吧,悅悅昨天晚上還惦記著數學題目,今天老師會講那道題目……”

周夢荷冷笑的打斷他的話:“我說了,我的女兒不用你管,我女兒全校第一,三天不上課也落不下哪裡去,但你三天後再敢和我女兒見麵你試試看。”

“阿姨,我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不可能不和悅悅見麵的。”

周夢荷氣的渾身發抖:“你!你還有冇有家教,老師為什麼兩個人談戀愛,隻有我來,這個小混混家長呢,我要看看什麼父母能養出這麼冇有家教的孩子。”

金羨瑄作死的挑釁道:“好啊,你把悅悅嫁給我,談婚論嫁的時候你肯定能見到我父母了。”

周夢荷臉色漲紅,她惱怒的指著金羨瑄道:“你休想,我絕對不會把女兒嫁給你這種小混混,悅悅,我們走。”

他故意挑釁一般:“慢走,丈母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