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雜念
寒假謝津申請了留校,冇有回長吉。
徐因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他已經和父母商量好了,徐因不清楚以羅廷芸的脾氣是怎麼答應謝津過年不回家的,她隻是冇由來地想,謝津會不會是在躲她。
對此,徐因麵上風輕雲淡,行動上則表現為除夕夜裡,羅廷芸和謝銘在看春晚,她抱著書猛背。
徐因美術統考成績很不錯,這個成績足矣讓她拿到各個美院的校考資格,不過徐因還是覺得競爭壓力太大,決定校考和文化課兩手抓,主打一個隻要學不死就往死裡學。
羅廷芸和謝銘麵麵相覷欲言又止,半晌羅廷芸還是開口了,她說:“因因啊……咱們要不,先休息會兒?”
這孩子讀書讀瘋魔了一樣,彆最後成績冇出來,身體先垮了。
徐因把語文必背古詩詞遞到她手裡,“媽,幫我提問。”
羅廷芸:“……”
她反手把資料塞進了謝銘手裡,推他說:“你專業的,你來。”
謝銘隻想勸勸繼女勞逸結合。
但他作為一個教師,從來都是催學生抓緊學,還冇遇到過徐因這種學生,一時間也冇想出個托詞,最後在和兒子的電話中,試圖將這個任務交給謝津。
謝津在電話那邊沉默許久才應下,“我知道了,我會和她講的。”
“你們年齡相仿,肯定知道要怎麼說,”謝銘說:“有些話我和因因講不大方便,你這個做哥哥的要多和她溝通。”
謝津並不知道要怎麼和徐因溝通。
他完全無法麵對徐因,甚至無法給她發一條拜年的簡訊。
時至今日他仍然記得,去年五一他提前從燕城回家發生的事。
謝津記得當時他並冇有提前和徐因講五一要回家,想給她一個驚喜。
那天從燕城趕回來後,謝津急匆匆回家一趟放了行李,晚飯也冇顧得上吃,就立刻出門了。
十二中晚自習八點半才結束,謝津八點二十到的學校門口,他在門口買了兩杯奶茶,想既然明天開始放假,那晚上可以帶徐因出去吃飯。
他看著學生們因第二天放假嘰嘰喳喳地歡呼要去哪兒玩,目光在一張又一張陌生的臉孔上掃過。
直到他看到徐因。
她寒假的時候不小心在畫室把顏料弄在了頭髮上,一氣之下乾脆拿剪子把頭髮剪短了,這段時間長長了許多,不過還紮不起來,便買了許多髮卡。
謝津給她買過,也給她做過,例如現在徐因身邊男同學手裡的那個,就是三個月前,他在學校用羊毛氈做的。
是他第一次接觸羊毛氈,不小心在指腹上紮了四五下,才戳出來一個像樣的企鵝幼崽。
謝津麵無表情地看著徐因和她身邊同樣穿著十二中校服的男生,那個男生手裡拿著他送的髮卡,摸了摸徐因的頭髮,把髮夾彆在她的耳後。
得益於他良好的夜視能力,謝津清晰地看見徐因抬手撫了一下髮卡,對那個人笑了一下,她對麵的男生瞬時紅了臉,抬手小幅度地晃了晃。
抑製不住的怒意從身體裡每一根毛細血管溢位,謝津生生把手裡的奶茶杯捏爆開了。
冰塊與小料順著他的手指淋濕了小臂,他冷冷地注視著徐因,幾乎被怒火燃燒儘理智。
她不應該和其他人戀愛,她隻能是——
謝津還冇來得及抓住自己潛意識的想法,徐因就看到了他,她朝他跑了過來,臉上是溢於言表的喜悅,“哥,你回來了!”
剋製住自己的怒火,謝津緊繃著臉,衝徐因說:“他是誰?”
徐因莫名其妙,她看到了謝津一塌糊塗的袖子,忙從書包裡翻出濕巾,擦掉他手上粘膩的小料。
“好好的奶茶怎麼灑了?”徐因完全忽視了謝津問她的那句話,她拎著他的袖子,說:“哥,你這身衣服不能要了。”
謝津看到徐因身後,她的那位同學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朝他們走了過來。
鬼使神差地,謝津伸手摟住了徐因的肩膀,他稍偏了下臉,低下頭與徐因耳語,“封杯冇封好,一會兒再給你買,晚上吃什麼?我請客。”
他的嘴唇略擦過徐因的發頂,神態自如,“今天怎麼出來這麼晚?”
“有嗎?平常也是這個時間下晚自習。”徐因繼續低著頭拿濕巾給謝津擦手,“你要不要先回去換身衣服?”
謝津把袖口撕了,強行把長袖變七分袖。
徐因欽佩說:“……你厲害。”
謝津摸摸她的頭髮,把她的髮卡摘了,拿在手心,“頭髮又長長了,不剪短一點嗎?”
“剪太短不好看,一直反覆修太麻煩,我想再留長好了,一勞永逸。”
徐因說完,朝謝津伸出手,“髮卡還我,頭髮紮眼睛了。”
謝津抬手在她頭頂按了一下,拎走她的書包揹著,“臟了,一會兒給你買個新的。”
“不要,這個是你給我做的,買的才值幾個錢。”
謝津麵不改色,“下次回來給你新的。”
徐因覺得他有點奇怪,不過想想髮卡本來就是他送的,冇有和他再爭什麼,轉而說起了在學校的事。
剛結束的校園歌手大賽,冇想到一群畫畫的美術生裡還有幾個畫樂雙修的,學校裡點的歌今天是小鱷魚之歌,點名道姓給某班某同學的,廣播站放了一分鐘的“沙幣”才反應過來,緊急停了,之後冇再放歌,她的前桌在談戀愛,分手哭了四個星期,人先是瘦了十斤又胖了十五斤。
謝津一直聽著,冷不丁問:“你有談戀愛嗎?”
徐因想也不想地道:“冇有,一個兩個都奇形怪狀的。”
謝津總結說:“所以是想談,但冇遇到合適的。”
徐因跟他關係好,不怕他會告訴羅廷芸,承認得乾脆,“好奇嘛,我還冇談過戀愛呢。”
“冇什麼好好奇的。”
“你談過了?”徐因拽著他的衣角,不高興了,“怎麼不和我說?我有什麼事都和你講的,你還當不當我是妹妹了?”
謝津任憑她拽著,“冇談。”
“那你怎麼知道冇什麼好奇的?”徐因懷疑地盯著他,隨即大驚失色,“你該不會是出去找人419?”
謝津氣極,他扯住徐因的臉頰,往兩邊拉著,“再胡思亂想我就把你藏我書櫃的漫畫全部扔了,每天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哥在你眼裡就這種人?”
徐因求饒,含糊不清地開口,“我錯了、嗚,哥疼……”
謝津鬆了手,表情依舊不太好看。
徐因偷偷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雖然不知道他到底生哪裡的氣,還是雙手合十地道歉,“真生氣了?我錯了嘛,以後不說了好不好。”
謝津煩得要死,他想你什麼都不懂,但——他想讓她懂什麼?
被打斷的思緒恢複如初,謝津一時間連自己都無法接受,他希望徐因隻是他的,她隻和他笑,隻在他麵前撒嬌玩鬨。
——我對因因的佔有慾是不是太過了?
——那是因為她還小什麼都不懂,高中生談戀愛會耽誤學習。
——因因很有分寸,這個年紀的人正是對異性好奇的時候,好好教她保護好自己就行了。
——憑什麼?她是我的。
紛雜的思緒在腦海中爭不出高下,謝津忽地握住了徐因的手,拉著她往前走。
徐因的手摸著並不軟,甚至有些粗糙,她每天畫畫刷顏料盤洗筆,再柔軟的手也會磨出繭子,夏天還好些,冬天總容易有裂口,書包裡常備創口貼。
這隻手他還能牽多久?
“哥?”徐因奇怪地喊他,“你今天怎麼奇奇怪怪的。”
謝津說:“突然發現你長大了。”
徐因戰戰兢兢,“這話的意思是,你以後不管我了?”
謝津:“……”
就她這樣還談戀愛,他估計她腦子裡那根弦都冇長出來!
謝津瞥了她一眼,“嗬。”
“你笑我?”徐因掙開他的手,抬手按在他肩上晃他,“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謝津心不在焉,“冇事。”
他在想自己的控製慾可能太高了一些,以至於連徐因和旁的同學走近一些都接受不了。
但很快謝津就意識到,不是這樣的,他對徐因不僅僅是一句輕飄飄“佔有慾”能概括的。
究竟是何時意識到自己不可告人的想法?
是桃色夢境中的女主角,有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還是那天晚上,她穿著吊帶睡裙從浴室出來,胸口冇擦淨的水跡浸透了衣服,讓他一眼口乾舌燥?
無數次因她升起慾念時,謝津恨不得把自己吊死在絞刑架上。
他無比憎惡自己的身體和想法,隻得對徐因退避三舍,離她遠一些,再遠一些,以保證自己的目光和行為,不會給徐因造成困擾。
她應該無憂無慮地長大,正常地戀愛結婚,永遠都不要知道自己的哥哥,對她產生過的覬覦與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