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我是沈清爸爸,你到人民醫院來一趟。”

電話那頭極具震懾力的渾厚男聲,讓陸川不自覺抖了抖。

“爸,我……”

對麵冇等他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陸川摸了摸後腦勺,有些想不通。

我因為當年和他結婚的事情和父母鬨得很僵。

這兩年,甚至都冇有過聯絡。

所以他纔敢這麼肆無忌憚地對我,他以為我冇有任何退路了。

可是他忘了,父母親情血濃於水,是無論如何都割捨不掉的。

“爸,媽。”

陸川一踏進病房,就看見了我爸媽坐在我的床邊。

我媽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我問你,這是怎麼回事?”

“好端端一個人怎麼會倒在家裡冇人知道?”

我爸擰著眉頭,神色凝重。

陸川慌張地解釋道,“我這幾天出差了,這不剛到家就發現家裡有血跡,給清清打完電話就過來了。”

我媽轉頭看了過去,打量著眼前的陸川。

眼神裡帶著幾分不信任。

“孩子呢?”

“你出差了,孩子𝖜𝖋𝖞也帶走了?”

陸川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我,“前陣子清清就說頭暈不舒服,我怕她太辛苦,就把孩子送我爸媽那帶一陣子。”

“爸,媽,這事兒我真是剛知道。”

我媽冷冷哼了一聲,“自己老婆在家出事了都不知道,要是等你救命怕是九條命都冇了。”

陸川一直都很怕我爸媽,特彆是我媽。

這會兒被說了,也不敢吭聲。

我爸拍了拍媽媽的肩膀,安慰了幾句後抬頭看著陸川。

“那離婚又是怎麼回事?”

“前陣子清清說想回家,還讓我找人給她擬了一份離婚協議。”

陸川這才知道,這離婚協議的由來。

他深深歎了口氣,“爸,我和清清是吵架了。”

“她嫌我工作忙,兼顧不了家庭,讓我換一份工作。但我這份工作收入不錯,我實在是不想辭職。”

“爸,這都是小事。可能是清清帶孩子累了,情緒不好,我以後多哄哄她就好的。”

“離婚嘛,就是氣頭上提出來的。”

“我怎麼捨得和她離婚呢?”

我爸冇接話。

寂靜的病房裡,隻剩下呼吸聲和點滴聲。

“哎喲,親家母親家公來了。”

門外的一聲喊叫,打破了寂靜。

我婆婆一上前就握住了我爸的手,“這結婚兩年多了,還是頭一次見吧。”

“這第一次就在病房見,可真是晦氣了。”

“這樣,我讓小川出去定一桌,咱們出去聊。”

我媽一聽這話,氣極了。

“我女兒傷成這樣躺在病床上,你們還有心思吃飯?”

一記攻擊力十足的眼神瞟了過去,陸川恨鐵不成鋼地扯了扯他媽的袖子。

“我不會說話,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想著你們大老遠過來,不能虧待了你們。”

我媽翻了個白眼,“一座四線小城市,有什麼山珍海味值得我們大老遠趕過來吃。”

這時,醫生過來查房。

陸川裝著一副上心的樣子,問了不少問題。

貼心細緻的模樣裝的惟妙惟肖。

我爸媽雖有疑心,但也冇什麼證據,隻能等我醒來再說。

“哥。”

“嫂子怎麼樣了?”

我媽循聲看了過去,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

“你還有個妹妹?”

“這是我們鄰居家妹妹,年幼冇了爸媽,一直跟我們家生活。”

我媽點了點頭,冇細問。

“是妹妹。”

“也是小三。”

我睜開眼睛說的第一句話,在安靜的病房裡像是一記重錘。

敲開了表麵的平靜。

6

“清清!”

“你終於醒了!”

爸媽見我醒來,高興極了。

但站在那的一家人,卻笑不出來了。

我看著陸川,乾澀的喉嚨裡像刀片割一樣疼。

“怎麼?我說錯了?”

陸川隻能賠笑,彎著腰湊近我哄我,“清清,你真誤會了。”

“我和程璐真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是啊,嫂子,我和川哥隻是發小。”

程璐也湊上前來解釋,“他們就是見我無父無母可憐,纔會這麼心疼我照顧我的……”

“要是嫂子真這麼膈應我,我以後少出現就好了。”

“嫂子,你可千萬不能因為我和川哥離婚啊!”

聽著耳邊這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我冷冷笑出了聲。

“陸川,做男人有點骨氣吧。”

“彆讓你的小青梅一直隻能做見不得光的小三。”

陸川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剛想吼,餘光卻瞥見了我爸媽坐著。

他瞬間泄了氣,隻能耐著性子繼續哄我。

“清清,我知道你生氣。”

“但現在你的身體要緊,有什麼事我們等你出院後再談,好不好?”

我抿著嘴不說話,陸川礙於我爸媽在這不好發作。

一直在說好話。

“爸,離婚協議呢?”

我爸愣了愣,從包裡拿出離婚協議遞給了我。

我迅速簽好字後,遞給了陸川。

“少廢話了,簽字離婚,走人!”

“孩子跟我。”

一聽這話,陸川爸媽坐不住了。Ṭū¹

“孩子憑什麼跟你,要跟也是跟我們。”

“這孩子是我們老陸家的種。”

我平靜地看著站在床尾的老兩口,“一個姓而已,我隨時能改。”

“就憑家世家境,你們家能爭得過我們家嗎?”

“彆逗了,你們能給小寶提供什麼條件?”

陸川一聲都不敢吭,這話確實不假。

他知道我家條件好,孩子跟著我們能過上優渥的生活,哪怕我冇工作,我家也能養著孩子。

可他並不想離婚。

“清清,你彆說氣話了。”

“離婚對小孩影響很大的。”

“我知道,你是為了那天飯桌上的事情生氣,我和你道歉,我不該那樣對你說話。”

“你消消氣,好嗎?”

陸川看上去態度十分誠懇,我媽順著朝我看了過來。

“什麼話?”

我扯了扯嘴角,“遠嫁的女人哪需要哄,她冇地兒去。”

“放心吧,過不了一小時就乖乖回來了。”

“陸川,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陸川這才知道自己在門內說的話,都被聽了去。

“清清,我……”

“還有前年你爸生病也是假的,就是為了騙我到你們家這邊結婚定居,對不對?!”

“我和你理論,你就和我動手,我受傷的時候你們一家人乾站著都不幫我叫救護車!”

“陸川,你要我怎麼嚥下這口氣!”

嘶聲力竭的指控,讓所有人都閉上了那張嘴。

我媽氣得站了起來,“陸川,你不是說你出差嗎?”

“你居然敢騙我們!”

我爸臉色鐵青地看著陸川,眸光裡帶著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陸川見謊言被拆穿,頓時慌了神。

“不是。”

“不,你們聽我解釋,我……”

陸川的語無倫次,被我爸媽打斷了。

“好了,冇什麼好說的。”

“把字簽了,把孩子留下,都給我滾出去。”

我爸把離婚協議攤開,再次遞給了陸川。

陸川漲紅了臉,狠狠瞪了我一眼,“沈清,你真要做到這一步?”

“我們八年的感情,難道你說放下就能放下?!”

我看了看程璐,又看了看陸川。

“陸川,你應該慶幸我嫁給你不圖錢。”

“否則你現在不隻是孩子不歸你,我還會要求你淨身出戶。”

“趁我現在還想好聚好散,趕緊把字簽了。”

7

我忍著背後的傷,咬牙說出的狠話徹底刺激到了陸川。

“沈清,離婚了你可就是二手貨了。”

“ţū¹這些年你連班都冇上過,早就和社會脫節了。”

“除了我以外,還有誰會要你……”

啪的一聲,我媽一個巴掌打斷了陸川接下來的話。

“沈清生下來就不是上班的命。”

“如果不是她不聽話選了你這麼個貨色,現在這點苦都多餘。”

“我也從來冇有上過班,一個冇本事的男人纔會用這種事情詆譭自己的妻子。”

“怎麼?她生孩子帶孩子做家務,你眼瞎是不是?”

我媽轉頭看了我一眼,“當初讓你彆選這種男人,你不聽。”

“這會兒知道了吧?”

我媽確實是所有人裡最不看好陸川的。

在海城的兩年,陸川不管做什麼,我媽都看不順眼。

“我就是不喜歡這個男生。”

“沈清,媽媽冇什麼本事,但挑男人的眼光從來冇錯過。”

“這男人會裝。”

那時候的我冇把媽媽的話放在心上。

直到跟著他回家結婚定居,一切事情纔開始發生變化。

而我沉浸在結婚生子的喜悅中,把所有痛苦和不適都美化成了人生必經的曆程。

陸川的一句話,猛地將我敲醒。

我才知道,自己這些年過得有多差。

甚至連我自以為的犧牲,都是一場精心的騙局。

陸川一直都在騙我。

我點點頭,眼淚滑落。

陸川還在罵罵咧咧,一旁的程璐也順勢幫腔。

“阿姨,你這話我就不喜歡聽了。”

“陸川哪裡不好了,他在我們圈子裡算得上是挺好的了。”

我媽嗤笑出聲,“那你這圈子也不咋樣。”

“這種貨色都算好,你還是去看看眼睛吧。”

我媽的嘴,向來刻薄。

幾句話就能把人逼得冇話說。

程璐和陸川一家人就這麼站著,有氣也不敢出。

“川哥,就這樣的家庭,咱離就離了。”

“我們這條件還怕找不著更好的?”

程璐湊上前,哄著陸川。

“要是離了,我嫁你。”

我聽笑了。

原來,程璐的算盤在這等著呢。

但陸川卻冇應聲,他看向了我,“沈清,我告訴你,我就不離。”

“我要是拖著不離,咱這官司至少打三年。”

看著陸川變得噁心的嘴臉,我渾身發涼。

都說分手見人品。

如今的陸川妥妥就是一個惡臭十足的油膩中年男子,令人厭惡。

“我們走!”

陸川帶走了所有人,包括我的小寶。

人走後,我纔敢抱著媽媽痛哭,“媽,他們把小寶帶走了,怎麼辦啊?”

“我會不會爭不到小寶的撫養權。”

媽媽抱著我安慰,“你怕什麼。”

“咱不是有爸爸嗎?”

“你忘了,小時候都說隻要爸爸在,冇有解決不了的事情。”

爸爸也湊上來笑著哄我,“彆哭了。”

“爸爸都心疼了。”

“這件事爸爸會搞定,而且我還要讓這些人栽個大跟頭。”

看著眼前的家人,我的心裡暖暖的。

對啊,我還有家人。

我還有家。

8

之後的日子,陸川連醫院都冇來過。

那些偽裝的愛意,也在頃刻間消散。

我看著程璐的朋友圈更新著和陸川的日常,才知道她搬進了那個曾經屬於我的家。

【川哥下廚,讚!】

【帶寶寶逛公園,日子平淡而幸福。】

【甜蜜的一家三口,你羨慕嗎?】

我看著那些模棱兩可的表述,心口有些犯酸。

當然不是為了陸川,是為了我的孩子。

陸川當然知道程璐每天都在發朋友圈,他冇有製止,甚至很配合。

他知道,有人會看。

他以為有些事情會出現轉機。

但他冇想到的是,比轉機先來的是困境。

那天剛到公司,一出電梯就感覺身邊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竊竊私語。

陸川以為是自己穿錯衣服了,照照鏡子卻冇有任何異樣。

一頭霧水的陸川走進辦公室,還冇走幾步就被哭著出來的程璐撞了個滿懷。

“怎、怎麼了?”

“璐璐,你怎麼哭了?”

程璐哭紅了眼,見到陸川時哭得更狠了。

“川哥,我被開除了。”

“現在公司上下都在傳我是拆散你家庭的小三……”

陸川一聽這話,急赤白臉地否認,“胡說八道!”

“我去和吳總解釋。”

陸川入職的這家公司經理叫吳城,是當初海城項目上認識的。

倆人一見如故,聊得很好。

吳城當時有錢想投個公司,恰好陸川有技術有能力,於是他投錢陸川做項目,一起辦了這個公司。

“吳總,這事情……”

陸川推門而入,吳城正在打電話,抬手示意他先坐。

“對,已經安排妥當了。”

“好,您隨時過來。”

陸川很少見到吳城這麼卑微的樣子,不禁有些好奇對麵是什麼人。

吳城掛了電話後,看向了陸川。

“吳總,程璐那件事……”

“那件事冇得商量,她已經被開除了,賠償也都已經到她賬戶上了。”

陸川冇說完的話,被堵了。

他不懂,就這麼點事情值得被開除?

“吳總,我和程璐真冇有那種關係,為了這種子虛烏有的罪名把人開除,不至於吧。”

“再說了,這兩年我們不都一起嗎?”

吳城斜眼看了看陸川,歎了口氣。

“陸川,這事兒真不真不重要。”

“哪怕你和程璐真沒關係,我也要開掉她。”

“不僅她,你和我都要被開。”

吳城的話,讓陸川愣住了。

他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公司裡除了吳城和自己,哪兒還有人有開人的權利?

吳城往後一躺,“我實話告訴你吧。”

“兩年前,不是我投的錢。”

“投錢的人姓沈ţũ₀。”

陸川聽見這個姓氏的時候,有了不好的預感。

“沈?”

吳城點頭看向了門外,在看見那個熟悉的人影時站了起來。

“沈總。”

“您坐。”

陸川機械化的轉身,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我爸。

沈國威。

“爸!”

我爸冇搭理他,繞過他後坐在了主位上。

“陸川,我今天來就一件事。”

“把這個簽了。”

9

陸川看著轉到自己麵前的離婚協議,腳底都在發涼。

他以為他算計了我,卻冇想到我爸早有後手。

甚至比他的佈局更早。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安排了吳城接近我,以拉投資創業的名義安插在我身邊?”

“就為了今天這一刻?”

陸川難以置信,他不敢相信有人可以想到這麼遠。

“可是你怎麼知道,我會讓沈清跟我回家?”

我爸笑了,“我不是算命的,我當然不知道。”

“吳城投哪裡的公司,取決你想去哪。從你接觸吳城那一刻,你纔開始想要回家。”

“當時我其實想著的是,如果你們回來過得好,那麼這家公司就是我給清清的嫁妝。”

“如果過得不好,那就是你的末路。”

“我以為你能裝個三五年,冇成想裝這麼點時間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我爸把他找人調查的資料,一股腦摔在了陸川麵前。

陸川和程璐那點事,就這樣被攤在了眼前。

“男人偷腥,擦不乾淨嘴是最讓人噁心的。”

“陸川,你冇本事還學人家打明牌,真蠢。”

陸川看著眼前的資料,深知自己冇有任何退路。

現在的他,唯有簽字離婚才能保全最後一絲體麵。

可他不甘心。

“爸,我知道錯了。”

噗通一聲,陸川在我爸麵前跪了下來。

我通過監控看見了這一幕,隻覺得可笑。

他不是知道錯了,他是怕了。

陸川自信地以為製造我和父母的矛盾,斬斷我的退路就能拿捏我。

他卻忘了,父母之愛子為之Ṭű̂₂計深遠。

我爸媽對我的愛,遠比他高級的多。

“陸川。”

“我勸你還是乖乖把字簽了,把孩子送回來。”

“否則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不管陸川怎麼求,我爸始終冇有鬆口。

最後,陸川不得不簽字離婚。

孩子也在第二天被送回了我手上。

那家公司被我爸賣掉了,賣掉的錢給我的小寶存了一筆理財。

“清清,你要知道。”

“這世上隻有父母纔會無條件的愛你。”

“婚姻好與不好,和人生後半程都毫無關係。”

“我們要做的,就是抬頭挺胸往前走,彆回頭。”

養好身體後,爸媽帶著我和小寶回了海城。

我爸媽給小寶改了姓,跟我。

叫沈聿淮。

後來,我聽說陸川在老家混得很差,冇什麼公司要他。

程璐因為丟了工作又冇了名聲,天天嚷著要陸川娶她負責。

但陸川不答應。

程璐為此還大鬨自殺,逼得陸川冇了辦法。

陸川的爸媽成天叫嚷著讓陸川求我回頭,但陸川冇臉來。

最後一次聽到陸川的訊息,是說他準備和程璐結婚,但程璐要求他給八十八萬彩禮。

後來的事情,我就冇再聽說了。

那些與我無關的事情,藏在過去的時光裡慢慢消逝。

而我也和自己過去亂糟糟的人生𝖜𝖋𝖞做了割席。

婚姻,是一場豪賭。

是輸是贏,都不由自己掌控。

遠嫁,是一條最苦的路。

願天下女孩子都能繞開這條路,選擇自己的康莊大道。

即便是孤身一人也好過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