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初陽升起,山林中的濃霧逐漸散去,青石小路上還殘存著昨夜的雨痕。

吳十三悶頭往山下跑,沒留神踩到塊石頭,整個人正麵朝下摔去,他抹了把嘴,誰料擦到一手的血。

嗬。

吳十三冷笑數聲,他覺得自己就是天字號的笨人,一條引人發笑的蠢狗!

吳十三扭頭,憤怒地朝山頂的蘭因觀望去,從前,他將袁玉珠當成聖潔不可侵犯的仙子,冷若冰霜、特立獨行,沒想到她終究是個尋常的俗婦,當初被陳硯鬆在經期姦汙羞辱,卻仍然渴望著與對方重歸於好,簡直犯賤!

他以前真的被鬼遮眼了,怎會喜歡這種貨色!

吳十三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想想吧,他從前真的好蠢,因這女人進妓院、替她打跑跟蹤的登徒子、為她解決雲恕雨、給她整夜挑水、為她開心些,栽了滿山的桃樹。

她配麼?

不配。

吳十三獰笑不已,她不過是個二手臟貨罷了,神氣什麼、得意什麼、高傲什麼,這世上比她好的女子多得是,他何必弔死在這一根腐朽的房樑上。

吳十三啐了口,頭也不回地朝前大步走。

雖說想開了,可腔子裏依舊充滿了怒火,不就是個女人麼,隻要有銀子,貌美的、窈窕的、風騷的、溫婉的……什麼樣的睡不到?

想到此,吳十三頓感興奮無比,匆匆下山,直奔洛陽而去。

他從地下錢莊將自己所有的銀子取出來,先從頭到腳置辦了光鮮體麵的衣裳鞋襪,緊接著大搖大擺地進了百花樓,話不多說,直接朝鴇母花媽媽臉上甩了一千兩銀票,讓她將最漂亮的姐兒全都找來,過夜!

袁玉珠說什麼來著?先生您是極樂樓滿身血債的殺手,和戚銀環同屋同寢數日,關係曖昧、不清不楚……好,他這就回歸本性,睡女人,拚命地睡!放肆地睡!

幾個花魁進屋後,吳十三喝命她們脫光了跳舞,他不說話,就不許停。

真美哪。

這些年輕的女人冰肌玉骨、纖腰簡直巴掌般大小,笑得那樣媚。

吳十三坐在床上,邊喝酒邊欣賞,亦不禁口乾舌燥起來,手指向其中一個最漂亮的花魁,讓她過來伺候,誰料那女人剛碰到他的衣襟,他身上忽然像被針紮了似的,又想起了袁玉珠,那犯賤小婦在芙蓉閣沐浴的畫麵不斷地浮現在腦海中……

她坐在池邊修剪腳指甲,她喝酒時,一半入口,另一半撒在了身上;

吳十三一把推開那嬌柔無骨的花魁,渾身的邪火瞬間熄滅,他冷著臉讓這些女人全都滾出去,她們臟,而他的記憶卻是乾淨的。

就這般,吳十三一個人躲在百花樓裡,從天亮喝到了天黑,原本,他是想用酒醉來麻痹自己,暈過去後就會忘記袁玉珠,哪料越喝越清明,越喝越憤怒,真是不明白了,他到底哪點比不上陳硯鬆,他幾乎把心掏給袁玉珠,為什麼她還如此薄情冷漠!

是不是隻要陳硯鬆死了,就好了……

吳十三扔掉酒瓶,抓起長劍,趁著夜色離開了百花樓,直朝著陳府襲去,可是翻遍了整個陳府,都不見陳硯鬆的身影,他猛地想起一事,最近陳硯鬆因著對付長房,和戚銀環打得火熱,莫不是在那個外宅?

想到此,吳十三又找了匹馬,橫衝直撞在夜晚的洛陽,往城北而去。

不得不說,陳硯鬆果然會挑地方,那外宅難尋得很,處於富人聚集的太白巷,是個二進二出的精緻雅舍,外頭停著輛青布圍車,幾個孔武有力的僕人手持棍棒,警惕地巡守。

吳十三出手狠辣,眨眼間就將外院的刁奴全都打暈,緊接著越牆入了內院。

此時,上房燈火通明,隱隱約約傳出陣女人嬌媚的笑聲,是戚銀環。

吳十三飛身上前,依照老習慣,找到目標後先觀察,他屏住呼吸,身子緊貼在牆上,將窗子輕推開條縫兒往裏看,屋裏的陳設華貴無比,所用皆是最奢侈上等的,哪怕在外頭,都能聞到裏麵混雜了胭脂味兒的龍涎香。

戚銀環這會子隻穿著抹胸和褻褲,胸口有好幾個嘬出來的紅痕,她翹著二郎腿,百無聊賴地坐在梳妝枱前描眉,而陳硯鬆衣著相對齊整些,他懶懶地坐在書桌後頭,手裏拿著枝硃筆,正在燈下仔細地看賬。

“哎,我說你能不能別看了。”

戚銀環扔掉眉筆,抓起把小團扇輕輕搖,嗔道:“陪我躺會兒嘛。”

“你先睡。”陳硯鬆目不斜視,“我今兒身子不太爽利,怕是做不成。”

“不爽利?”

戚銀環翻了個白眼,起身朝書桌走去,直接跨坐在陳硯鬆腿上,她抓起陳硯鬆的手,強迫對方摟住她的小纖腰,像小姑娘似的嘟著嘴,用團扇棱兒打了下男人的鼻樑,嬌嗔:“怎麼,你也跟女人似的來月事,行不了房?”

“我是怕你受不了。”陳硯鬆壞笑著咬了口女人,那抹胸是藕粉色的,口水印兒粘上頭顯得格外**,這男人輕輕地抖著腿,震顫著戚銀環,同時,他將桌上的賬冊勾過來,讓戚銀環看,“這是我大哥手下最得力的大將——趙掌櫃做的賬,這姓趙的老小子細心多智,還是我家那大嫂子陶氏的表兄,來頭不小,是個強有力的臂膀,這些年夥同老大沒少給我使絆子,你有沒有辦法不聲不響解決了他?”

戚銀環扭頭瞟了眼賬冊,顯然有些不開心,想要從陳硯鬆身上起來,“我說你怎麼最近總往我這兒跑,原來是叫我替你做臟事。”

“別走啊。”陳硯鬆箍住女人的腰,不讓她離開,挑眉壞笑,“憑咱倆這份關係,這忙不幫?”

戚銀環剜了眼男人,似在生悶氣。

陳硯鬆溫柔地摩挲女人的背,“王爺的壽辰快到了,各地官員鉚足了勁兒給他準備賀禮,你家侯府的那份兒我包圓了成不?保管體麵,說不準王爺一高興,還會提拔提拔你哥哥呢?”

“這還差不多。”

戚銀環忽然臉變得通紅。

陳硯鬆略有些喘,皺眉問:“你準備怎麼下手?”

戚銀環俏臉如同喝醉般,儘是坨紅,她的腰肢如靈蛇般柔軟,仰頭微閉上眼:“我會盯住他,男人嘛,尤其是生意場上的男人,免不了飲酒,屆時我給他下點葯,他會嘔吐不止,隨之我再捂死他,做出他被自己吐出的穢物卡死的癥狀,再厲害的仵作都查不出他的死因,保準神不知鬼不覺。”

“好。”

陳硯鬆歡喜之下,更賣力了,拳頭緊緊攥住,獰笑不已:“我要讓陳硯榕看著他在乎的生意、家產、親人一個個離他而去,這小子痛苦了,我就開心了。”

“你太他媽壞了。”

戚銀環捧住男人的臉,連連吻去,忽然,女人眼中閃過抹痛苦之色,動作也停了下來。

“怎麼了?”陳硯鬆壞笑:“可是又想起你那個小情郎吳十三了?哼,他現在正搖著尾巴當我老婆的看門狗,纔不會理你。說起來真是笑死人了,我太瞭解袁玉珠了,把名聲清白看得比命還重,根本不可能給你那小情郎一個眼神。”

陳硯鬆越說越氣憤:“莫說挑水栽樹,他就算替她把孩子找回來,我老婆都不會動心,做什麼美夢呢,孩子可是我們夫妻一起生的,隻要有孩子,我和我老婆就不可能和離,更不可能分開!”

“你倒是個情種。”戚銀環捏住男人的下巴搖,嘆了口氣:“可惜我那傻師哥不懂這個道理。”

言及此,戚銀環又瘋狂地扭起腰來,皺眉道:“我方纔倒不是想我師哥,我在想一個問題,你家老大之前為王爺做事,算是盡心儘力了,可王爺明明曉得磚窯死人的事和你大哥沒關係,還是將恩寵全都收回,轉頭賞給你,默許你打壓你大哥,真真是一點情麵都不留,狡兔死、走狗烹,我擔心將來會被他……”

“噓!”陳硯鬆指頭按住女人的唇,低聲道:“這話你在我跟前說說就行了,相好一場,哥哥就教你個道理,王爺是上麵坐著的,咱倆是地上跪著的,狗兒盡心侍奉主子即可,可不敢生旁的心思,曉得麼?”

“就你精。”

戚銀環親了口男人的喉結,斜眼覷向床那邊,“去那邊,寬敞些。”

外頭站著的吳十三將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裏。

他不禁冷笑數聲,袁玉珠,這便是你深愛的男人?拈花惹草,風流成性,而且手上也沾滿了血,論起惡毒,可不比極樂樓的殺手差。

就在此時,屋裏忽然傳來女人的震怒聲:“誰在外麵!”

吳十三冷著臉,大步走到正門口,一腳將門踹開。

他就這般端錚錚地站在門外,往裏看去,這對男女此時已經到了床上,陳硯鬆衣衫不整,戚銀環寸縷不著,這女人一開始陰沉著臉,倉啷一聲拔出彎刀,可當看清楚門外的是他後,頓時花容失色,忙不迭地用被子遮擋身子。

“師、師兄……”戚銀環又喜又驚又慌亂:“你來找我麼?你、你聽我解釋,其實是……”

吳十三並不搭理她,冷冷瞪向陳硯鬆。

陳硯鬆隨手扯了件女人的胸衣,遮擋住尷尬處,厭煩地剜了眼吳十三,冷漠地問:“你來做什麼?放心她一個人住在山上?”

吳十三開始時還很想殺了陳硯鬆,現在忽然又不想了,他抓住長劍,朝屋裏的男女吐了口,不屑地罵了句:“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罵完這話,吳十三轉身就走。

夜已深,漆黑的小巷子伸手不見五指,街上除了打更的,便再無一人。

吳十三酒完全醒了,他如同一隻孤舟,飄蕩在靜謐的夜海,之前還有個歸處,現如今完全迷茫了……

他特別想衝到蘭因觀嘲笑一番,袁玉珠,你曉得你丈夫今晚幹了什麼?用什麼姿勢尋歡作樂?

可是,他又很快打消了這個主意,沒意思得很,一個犯賤的怨婦罷了,就該讓她後半生嘗盡這種痛苦。

吳十三無處可去,不想去百花樓,也不想去殺陳硯鬆,一方麵痛恨袁玉珠的無情,一方麵又不甘心。

最後,他跑去了廣慈寺。

寺裡依舊安靜清冷,吳十三輕車熟路地上了後山,摸進了老主持的小院,剛推開門,就看見惠清大師拿著掃帚,哧哧地掃院子。

此時朗月當空,銀白的光華掃滿了一地,倒有幾分詩意。

吳十三心裏腹誹,無聊的老禿驢,佛法不曉得高不高深,倒是挺愛乾淨,從去年冬天一直掃到瞭如今的初夏!

當然,吳十三不會對老和尚不敬,他將長劍放在門檻外,整了整衣冠,收斂住所有的煞氣和怒氣,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地沖惠清彎腰行了一禮,“深夜來訪,擾了大師清修,還請您勿要怪罪,其實寺裡小沙彌那麼多,何須勞煩您親自打掃?”

惠清倒是淡然,伸手虛扶了把門外的男人,笑道:“讀經參禪是修行、清掃擦洗亦是修行,夜裏掃掃月光,豈不悠哉?參悟如何掃除世人心裏的塵埃,豈不遊哉?”

說到這兒,惠清嗅了口,離得老遠都能聞到股濃鬱的酒味,他擔憂地望向吳十三,柔聲問:“十三,你喝酒了?瞧你眉頭緊蹙,可是有什麼難以參悟的心事?”

這一句話,直戳中了吳十三要害。

他噗通一聲跪下,雙臂伏在地上,痛苦道:“師父,您是救苦救難的神佛菩薩,慈愛普渡眾生,求您救救我!”

惠清看到從前沒心沒肺的男人這般的狼狽痛苦,便猜到了幾分,輕聲問:“可是因為玉珠的事?”

“對。”吳十三仰頭,望著前方的惠清,放下所有的傲慢和自尊,哀求:“師父,玉珠她最是尊重敬仰您,弟子求您在她跟前說幾句好話,成全弟子的一片癡心,我、我是真的想和她結為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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