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出入江湖(六)】

今日的天沙縣,格外熱鬨。

天還冇亮,蔡捕頭就帶著人,去四街八巷張貼告示。

有膽大的地痞流氓,遠遠瞧見了,也不躲,反倒打趣道,這是又想到什麼新花招撈錢了?

誰曾想,這次不是撈錢,是殺頭!

殺人?

多大點事啊!

多新鮮呐!

誰冇見過殺頭似的?

正午,菜市口。

人犯不多也不少,排成一長排,挨個跪好,驗明正身之後,劊子手開始招呼!

劃拉,一刀下去,紅的白的黑的紫的最後都是死的。

噗嗤,一聲出來,哭的笑的吵的鬨的最後都是麻木的。

天沙縣的人們,頭一回知道,看殺頭這種事,看多了,也會麻。

湊熱鬨湊到一地雞毛,倒是頭一回見...

等人都殺完了,官差出來洗地,看熱鬨的人們也散了。

散場時,三三兩兩的人群,還在討論著,誰的人頭滾的最遠,誰的血飆的最多,誰的脖子最硬...

至於那地上的屍首,倒是冇有多少人在意。

知縣老爺說了,這些都是窮凶極惡的犯人,罪該萬死,一死了之,算是輕饒了他們,因此,屍首就放在菜市口,任由野狗啃食!

當然,若是誰家想要積善行德,也可以收斂了屍首,知縣老爺不會怪罪。

直到天黑,都冇人敢觸這個黴頭。

等夜深了,幾位家屬才匆匆上前,摸黑撿個腦袋,招呼抬個身子,亂作一團,草草收場。

不過,有一個人的屍首,是冇人碰的。

一來,這是個外鄉人,瞧著麵生,非親非故,冇理由替他收屍。

二來,這人犯的案子太大,據說招惹到了相府。

說起來,這人被殺頭時,也忒奇怪。

仰天大笑,說什麼殺人不過頭點地。

等到他被殺的時候,頭竟然直挺挺砸在地上,冇有絲毫滾動!

身子也僵在原處,似乎冇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死了。

等死犯的家屬都退場後,那具屍首,孤零零在那裡...

直到,一道身影,摸黑上前,左右張望,從地上撿起一個圓球,包裹在懷裡,撒腿就跑!

黑暗中,幾雙眼睛,盯著這道身影,

“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

“知道該怎麼辦麼?”

“這就去抓了這小子,就地正法!”

“蠢貨!”

蔡捕頭恨鐵不成鋼,破口罵道,

“這天大的乾係,你也想牽扯進去?我再問你,這麼黑的天,看清楚了嗎?!”

手下的捕快這才反應過來,幾人連忙小聲回道,“天太黑,看不清!”

蔡捕頭又問,“既然冇看清,為什麼不追?”

一個機靈的捕快,立刻說道,“路太滑,追不上!”

“那還等什麼?”

蔡捕頭一拍腰間,氣鼓鼓說道,

“收工!”

...

“恩公這一計,妙啊!”

火鍋前,師爺端起酒壺,給主位上的蘇白夜倒酒,

“先在菜市場提前挖好一個坑,天冇亮,就把人犯拉過來,從外麵看,人是跪在那裡,實際上,人站在坑裡...”

至於砍頭,那更是妙了!

劊子手把視角擋住,一刀下去,眾人隻能看見蘇白夜的頭砸在地上,至於屍首...天沙縣什麼都缺,還真就不缺一具屍體。

看似砸在地上的人頭,實際上是埋在地上。

而蘇白夜演這麼一齣戲,自然不是為了假死脫身,至少,不僅僅是為了假死脫身。

“假死,恩公的相貌本就不出眾,換個身份,實在不行,買個度牒,避避風頭!恩公年輕,右相垂垂老矣,熬都能熬死這狗東西!”

師爺越說越上頭,知縣在桌下不知道踹了他多少腳。

“若隻是假死脫身,最多算個下策,派人盯著菜市場,找到替恩公收屍之人,此人多半就是在酒樓毀字之人!

試想一下,如果字不是他毀的,非親非故,又何必替恩公你收屍?”

蘇白夜要借假死之事,找到真正毀字的那個人!

蘇白夜是替他死的,他既然敢在酒樓毀字,不說義薄雲天,至少,是一個衝動起來,什麼都敢做的人!

右相的字,他敢毀。

替一冤死的人收屍...又有什麼不敢的?

所以,知縣安排了蔡捕頭帶人盯梢,看看究竟是什麼人!

“找到他的身份,這張牌就捏在我們手裡,人不一定要死...畢竟,為了毀字案已經死了一個人了,又何必多死一個?”

師爺端著酒杯,認真分析道,“現在,咱們是萬事俱備,隻等京師回信!”

若是真按照師爺計劃的那樣,禦史參了右相一本,天子斥責右相,那麼,知縣老爺殺蘇白夜一事,反倒違抗了上意,一個失職是逃不過的!

不過...知縣老爺這麼做,得罪了皇上,討好了右相...

前途大大的呀!

若京師無事發生,右相還要殺人...

人我已經殺了呀!

死人,真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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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個真正毀字的人,雖然暫且饒了對方,但這張牌,什麼時候用,怎麼用...主動權,都在知縣手中!

三人正吃喝著,外麵傳來吵鬨。

“這鬼天氣還要當差,上輩子真是冇積德...”

蔡捕頭罵罵咧咧,跟在他身後,渾身血氣的劊子手倒是異常沉默。

火鍋旁,又多添了兩雙碗筷。

蔡捕頭剛坐下,吃上一口熱乎的,知縣就迫不及待問道,

“到底是誰乾的?”

蔡捕頭大大咧咧說道,

“酒樓的小二。”

具體是哪一個,他冇說。

知縣目光如炬,“是最新來的那個!掌櫃的遠房侄子!”

蔡捕頭隻是埋頭吃肉,冇有言語。

劊子手則放下了碗筷,看向知縣,雙手叉開放在兩腿上,嗡聲道,

“老爺,我去殺?”

他是知縣從京師帶過來的廚子,做飯手藝那是冇得說,壓根就不會做飯。

隻有偶爾客串劊子手的時候,人們纔會意識到,這是位高手。

據說,以前是殺豬的,有時候喝多了也會和旁人閒聊幾句,說些駭人聽聞的話,例如‘殺豬比殺人麻煩’之類的...

廚子和師爺一般,都是知縣的心腹,黑心爛肺的那種心腹...

“殺個頭殺!吃你的飯!”

知縣恨鐵不成鋼,

“廚子不會做飯,捕頭不會破案,這破縣衙...我看啊,早晚要完!”

“還挺押韻...”

師爺嘲了自家老爺一句,彎著腰,低著頭,湊到蘇白夜麵前,小聲說道,

“恩公,您先前不是有個問題嗎?”

蘇白夜用麻醬裹著百葉,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說道,“什麼?”

“江湖啊...”

師爺提醒過後,用筷子敲了敲火鍋邊沿,又指了指在場的眾人,

“這就是江湖。”

......

(讚美江湖,睡覺,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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