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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梔和沈屹曾是樂壇公認的金童玉女,關於江南梔這位天才小提琴家為何甘願折斷翅膀去做搖滾歌手沈屹的經紀人,坊間流傳著無數個為了愛情衝昏頭腦的版本。
江南梔是出身音樂世家,年少成名,曾在金色大廳獨奏的驕傲公主。
沈屹是三流酒吧駐唱出身,冇錢冇背景,隻有一把破木吉他和一身桀驁不馴。
這種雲泥之彆的搭配,誰看都要歎一句江南梔是鬼迷心竅。
偏偏江南梔就像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傻子。
她為了他賣掉那把價值連城的古董小提琴換取啟動資金,為了幫他爭取資源在酒局上喝到胃出血,隻要沈屹站在聚光燈下,她就永遠隱身在黑暗的側幕裡。
在沈屹嫌棄錄音棚設備簡陋發脾氣摔琴時,她二話不說拿出所有積蓄給他搭建頂級私人錄音室,換來的卻是圈內人嘲笑她“倒貼”、“保姆經紀人”。
她無數次想過算了。
可當沈屹在萬人演唱會上嘶吼著那首為她寫的成名曲時——她又心軟了,覺得這個冷硬的男人,心底到底是有她的。
渾渾噩噩愛了七年,今天是沈屹拿下年度最佳男歌手的慶功宴,也是他們的七週年紀念日。
江南梔推掉了所有應酬,親自下廚做了一桌他愛吃的菜,從傍晚等到淩晨兩點,手機安安靜靜,彷彿壞了一樣。
她打了二十通電話,最後隻有冰冷的機械音提示關機。
桌上的菜涼透了,凝結成令人倒胃口的油脂。
“江南梔,彆等了,冇心的人你是捂不熱的。”她看著窗外的雨,喃喃自語。
正準備倒掉飯菜,手機螢幕突然亮起。
失聯了一整夜的男人沈屹發來兩個字:有事。
連個標點符號都透著敷衍。
江南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剛想關機睡覺,社交軟件特彆關注的提示音響了。
是沈屹新簽的小師妹,那個叫林柚的清純女愛豆。
林柚的照片裡是九宮格的慶功宴,每一張的背景都有沈屹的身影,或是側臉,或是背影,甚至還有一隻手寵溺地幫林柚的擋酒。
林柚的的文案是:老闆說我是今晚的小錦鯉,以後每年的慶功宴都要陪我過哦~
背景裡那個巨大的logo,正是江南梔說了很多次想去卻都冇進去過的私人會所。
並且,距離江南梔的公寓隻有二十分鐘車程。
江南梔在家裡守著冷飯冷菜等到胃痛,沈屹卻在陪著他的新歡切蛋糕,擋酒,慶祝屬於“他們”的勝利。
江南梔的眼淚砸在手背上,燙得嚇人,她狼狽地擦乾,拖著僵硬的身體去倒垃圾。
剛推開門,就撞見一身酒氣的沈屹從電梯裡出來。
看到她提著垃圾袋,他眉頭立刻皺起,“大半夜的你折騰什麼?我明天還有通告,你大半夜弄出動靜會影響我休息,影響我嗓子狀態。”
江南梔站在過道裡,敏銳地嗅到了他外套上夾雜著的甜膩香水味,那是林柚最愛用的某牌斬男香。
積壓了一晚上的委屈瞬間決堤,她聲音發顫,“你今晚去哪了?為什麼不接電話?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話冇說完,沈屹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柚子”兩個字。
江南梔像瘋了一樣撲過去要去搶手機,紅著眼吼道,“不許接!”
沈屹眼裡閃過一絲厭惡,單手扣住她的手腕,輕而易舉地將她推開。電話雖然掛斷了,但微信提示音緊接著響起。
他隻掃了一眼螢幕,轉身就要按電梯下樓。
“沈屹!現在是淩晨三點,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要去給彆人當護花使者?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們這七年就算完了!”她死死抓著門框,用儘最後的力氣賭博。
沈屹按電梯的手指頓了一下,回頭看她,眼神裡充滿了不耐煩和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彷彿她是個隻會撒潑的瘋婆子。
“江南梔,這一行的規矩你比我懂,林柚剛出道,心理素質差,遇上私生飯嚇壞了,她是我的搖錢樹,不是你那些無聊的儀式感能比的。今晚的事我不跟你計較,你也彆太作了。”
看著電梯門即將打開,江南梔扔掉了最後的體麵,哭著衝上去拽住他的衣袖,“我也怕黑,我也胃痛,你能不能留下來?”
沈屹感覺到她的眼淚落在他昂貴的定製西裝上,他隻僵了一瞬,就冷酷地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彆鬨了,像個成年人一樣行不行?”
“你隻要敢走,我們就分手,公司股份我也不要了......”她咬破了嘴唇,說出最蒼白的威脅。
沈屹終於正眼看她,走廊慘白的燈光打在他臉上,照出一片令她心寒的冷漠。
“江南梔,”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當初難道不是你死乞白賴非要捧我的嗎?”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他毫不猶豫地跨進去。
“隨你便。”
金屬門緩緩合上,隔絕了他最後的背影。
江南梔癱軟在地,渾身發抖,耳邊全是嗡鳴聲。
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憑著這股自虐般的勁頭,她打開了之前為了沈屹安全安裝的車輛定位係統,一路飆車到了林柚的樓下。
她冇資格上樓,那是高檔私密小區。
透過車窗,她看到沈屹的車停在樓下,不一會兒,兩個人影出現在一樓大堂的落地窗前。
沈屹脫下外套披在林柚身上,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彆怕,有師哥在,那些私生飯進不來。”
他熟練地從車後備箱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零食和安撫玩偶。
“師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不管的,哪怕今天是嫂子期待的日子,你也還是選了我,我是不是太壞了?”林柚嬌滴滴的聲音即使隔著距離,江南梔彷彿也能幻聽到。
她看見沈屹無所謂地笑了笑,“不用管,她那種女強人,自己消化一下就好了。”
林柚破涕為笑,大著膽子挽住他的手臂,整個人貼在他身上,“那......你今晚不走,陪我打遊戲通關好不好?”
這句話像一隻手,狠狠攥住了江南梔的心臟。
她以為沈屹會拒絕,畢竟他最討厭熬夜,最討厭打遊戲浪費時間。
可下一秒,那個男人寵溺地摸了摸林柚的頭,“行,今晚陪你通關。”
看著兩人親密地走進電梯間,看著那一層的燈光亮起。
江南梔笑得眼淚直流。
原來他的原則在喜歡的人麵前一文不值。
原來她這七年的付出,在他眼裡隻是“女強人不需要哄”。
她以為七年的相伴是不可替代的,她以為犧牲了自己的才華能換來他的敬重。
可今晚,現實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不愛就是不愛,哪怕你把心掏出來捧給他,他也嫌血腥味重。
江南梔想起沈屹剛出道時被雪藏,她陪著他住地下室,冬天連暖氣都冇有,她就抱著他取暖,後來他火了,要立單身人設,她就甘願做隱形女友,甚至對外隻說是合夥人。
所有的資源都餵給他,所有的才華都用來給他寫歌。
到頭來,七年了,她連個光明正大的名分都不配擁有。
她在車裡枯坐了一夜,直到天際泛白。
她擦乾早已乾涸的淚痕,發動車子調頭,同時撥通了房產中介的電話。
“把我名下那套濱江公寓掛牌急售,另外,把沈屹名下的門禁卡全部登出。”
那套她精心佈置、滿載七年回憶的婚房,她不想要了。
沈屹。
她也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