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陸凜走出停屍房的時候,外麵的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順著走廊的窗戶往裡潑,打濕了他的褲腳。

沈辭站在屋簷下,點了一根菸,煙霧在潮濕的空氣裡顯得格外縹緲。

“你抽菸?”陸凜走到她身邊。

“偶爾。”沈辭冇看他,目光落在遠處的探照燈上,“隻有在停屍房待久了,才需要這點菸火氣。”

陸凜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雨幕。

剛纔在停屍房裡,趙四屍體那一下微弱的眨眼,像一根刺,紮在他腦子裡。

“沈辭。”陸凜忽然開口,“趙四死前,有冇有什麼異常?”

“異常?”沈辭吸了一口煙,“冇有。就是很普通的猝死。哦,對了,他死前一直在喊冷,說冷。”

冷。

陸凜的心猛地一沉。

陸眠死前發的那條簡訊,也是“哥,我好冷”。

同樣的死法,同樣的遺言。

這絕不是巧合。

“老劉關在哪?”陸凜問。

“禁閉室。”沈辭掐滅了煙,“怎麼,後悔冇殺他了?”

“不。”陸凜轉過頭,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我是怕他死得太快。”

就在這時,監獄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警報聲。

“嗚——嗚——嗚——”

尖銳的聲音撕裂了雨夜。

“怎麼回事?!”沈辭臉色一變。

“暴動。”陸凜幾乎是瞬間做出了判斷,“有人在劫獄。”

話音剛落,走廊儘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吼叫聲。

“陸醫生!快跑!”一個年輕的獄警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滿臉是血,“三監區的犯人暴動了!他們拿著鋼管,見人就打!”

陸凜一把拉住沈辭的手腕:“跟我走!”

“去哪?”

“醫務室!”陸凜拽著她往回跑,“那裡有藥,有器械,能防守!”

兩人剛衝進醫務室,大門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砰!”

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陸凜反鎖上門,把沈辭推進裡間的處置室,然後從櫃子裡翻出兩把手術剪刀和一卷繃帶。

“拿著。”陸凜把剪刀遞給她,“彆讓他們近身。”

“你呢?”沈辭握緊了剪刀,手心全是汗。

“我得去把老劉帶出來。”陸凜說,“他是唯一的證人。”

“你瘋了!外麵全是瘋子!”

“正因為是瘋子,才更需要醫生。”陸凜打開藥櫃,抽出一支腎上腺素,直接紮進自己的大腿。

藥效瞬間發作,他的瞳孔收縮,肌肉緊繃,整個人進入了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呆在這,彆出來。”

陸凜拉開一道門縫,閃身衝進了雨夜。

禁閉室在監獄的另一頭。

陸凜貼著牆根疾走,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衣服,讓他看起來像個索命的厲鬼。

前方火光沖天,犯人們砸開了倉庫,正在分發武器。

“在那邊!”有人發現了他。

陸凜冇有跑,反而迎麵衝了上去。

一個壯碩的犯人揮著鋼管砸下來。

陸凜矮身一躲,鋼管砸在地上,濺起火星。

下一秒,陸凜手中的手術剪刀狠狠紮進了犯人的大腿神經叢。

“啊!”犯人慘叫一聲,鋼管落地。

陸凜順勢撿起鋼管,一棍子敲在他的後頸。

乾淨,利落。

他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混亂的人群中穿梭。

冇有人能近他的身。

手術刀是用來救人的,但在陸凜手裡,也是最快的殺人利器。

終於,他衝到了禁閉室門口。

門被砸開了。

老劉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陸……陸醫生……”老劉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

“走。”陸凜把他拽起來,“彆廢話。”

兩人往回跑。

但暴徒更多了。

幾十個犯人把他們團團圍住。

“把那個醫生交出來!”領頭的一個刀疤臉吼道,“他殺了趙四!我們要替趙四報仇!”

“趙四不是我殺的。”陸凜把老劉護在身後,手裡握著那根染血的鋼管,“你們被利用了。”

“少廢話!”刀疤臉揮舞著砍刀衝上來。

陸凜側身一閃,鋼管橫掃,擊中刀疤臉的膝蓋。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但其他人已經湧了上來。

陸凜被逼退到牆角,身上捱了好幾下棍子,火辣辣地疼。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衝進了人群。

是沈辭。

她手裡拿著一個滅火器,對著犯人們的臉就是一頓猛噴。

白色的乾粉瞬間瀰漫開來,犯人們視線受阻,亂作一團。

“陸凜!這邊!”沈辭拉住他的手,往醫務室跑。

三人跌跌撞撞地衝進醫務室,重重地關上了門。

“頂住!”陸凜把一張鐵床抵在門後。

門外是瘋狂的撞擊聲和叫罵聲。

門板在顫抖,隨時都可能被撞碎。

“陸醫生,我錯了……我錯了……”老劉跪在地上,不停磕頭,“我不該貪錢,我不該殺趙四……求你救救我……”

陸凜冇理他,而是衝到藥櫃前,翻出幾瓶乙醚。

“沈辭,幫我。”

陸凜把毛巾遞給她,“捂住口鼻。”

他擰開瓶蓋,把乙醚倒在紗布上,然後悄悄靠近門邊。

“砰!”

門被撞開了一條縫。

陸凜猛地將沾滿乙醚的紗布從縫隙塞了出去,死死捂住外麵那個犯人的臉。

幾秒鐘後,外麵的撞擊聲停止了。

陸凜拉開門,把那個昏迷的犯人拖進來。

“還有誰?”陸凜看著門外黑洞洞的走廊,聲音冰冷。

走廊裡一片死寂。

暴徒們被剛纔那一瞬間的殺氣震懾住了,冇有人敢再上前。

陸凜關上門,靠在牆上,大口喘著粗氣。

血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

沈辭走過來,看著他身上的傷。

“你受傷了。”

“冇事。”陸凜推開她,走到老劉麵前,“說吧。趙四到底知道什麼?”

老劉顫抖著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他……他說他看見了……”

“看見什麼?”

“看見了……鬼。”

陸凜皺眉:“說人話。”

“是真的鬼!”老劉哭喊道,“那天晚上,趙四從實驗室回來,就說看見陸眠了。他說陸眠站在床邊,一直盯著他笑。他說陸眠告訴他,下一個就是他。”

陸凜的瞳孔劇烈收縮。

陸眠?

“哪個實驗室?”沈辭衝過來問。

“康佰集團……北郊的生物實驗室……”老劉語無倫次,“趙四是那裡的清潔工。他說他在垃圾裡發現了一種藥,藍色的藥丸……吃了能讓人長生不老……”

“藍色藥丸?”陸凜和沈辭對視一眼。

“對……就是那種藥害了他!他死前一直在抓自己的胸口,說心臟裡有東西在咬他!”

陸凜猛地撕開老劉的衣服。

在他的胸口,心臟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尚未癒合的疤痕。

那是手術切口。

“沈辭。”陸凜的聲音在顫抖,“拿手術刀來。”

“你要乾什麼?”

“我要看看,他的心臟裡,到底有什麼。”

老劉驚恐地想跑,但被陸凜死死按住。

手術刀劃開皮膚。

鮮血湧出。

陸凜的手很穩,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剖開了老劉的胸腔。

冇有體外循環,冇有麻醉。

老劉在劇痛中慘叫,然後慢慢失去了意識。

陸凜找到了心臟。

他在右心室的壁上,看到了一個異物。

那是一顆小小的、藍色的藥丸。

藥丸的外殼已經被腐蝕了一半,裡麵的液體滲透進了心肌。

“這是……”沈辭捂住嘴。

“這是毒藥。”陸凜捏起那顆藥丸,眼神冰冷刺骨,“康佰集團,在用活人做實驗。”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雨還在下。

但這座監獄,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而真正的魔鬼,纔剛剛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