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顧著趕緊撇清責任,語速飛快,急著把自己摘乾淨:“陳警官,這真跟我們物業沒關係!線路老化是老舊小區通病,暴雨天災誰也扛不住,監控壞、路燈滅都是不可抗力!肯定是外麵流浪人員或者鄰裡有仇,趁著天黑冇監控下黑手,純粹隨機仇殺,跟我們管護半點不沾邊!”

隊裡兩個年輕外勤隊員也跟著附和,眼神輕鬆,語氣篤定:“陳隊,一目瞭然,典型雨夜激情仇殺。偏僻路段,深夜獨行,無監控掩護,有仇就動手,排查一下近期和死者有矛盾的人,很快就能鎖定嫌疑人,連夜就能拿下,妥妥的快破案子。”

所有人都想快點定性,快點排查,快點抓人,快點結案,月底績效好看,台賬乾淨,不用熬夜攻堅,不用耗神死磕。這年頭,基層刑偵,誰都願意辦順案,冇人願意給自己找不痛快。

隻有我,盯著那片被雨水越衝越淡的血跡,盯著太過規整、太過乾淨的現場,後背一陣陣發涼,胃裡的痙攣愈發劇烈。

太順了。

順得離譜,順得刻意,順得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雨勢、算好了時間、算好了監控報廢、算好了所有人的辦案思路,提前把現場收拾妥當,鋪好全套路子,就等著我們按部就班往裡鑽,輕輕鬆鬆結案交差。

我乾了二十二年刑偵,這輩子吃過無數暗虧,踩過無數圈套,總結出一條刻在骨子裡的鐵律:越是完美無瑕的現場,越是順理成章的案子,背後藏著的鬼,就越陰冷,越難抓。

“彆下定論。”我沉聲開口,語氣不容置喙,壓下所有人的浮躁,“全員分片複勘現場,一寸一寸排查,綠化帶縫隙、步道地磚縫、排水暗溝邊角、樓棟牆根陰影,所有死角全部過一遍,微量物證、可疑纖維、陌生碎屑,能提的全部提取。誰都不許提前定性,不許草率排查,這案子,冇那麼簡單。”

命令下達,冇人敢多嘴,所有人立刻沉下心,分頭散開,低頭細緻勘查。我留在原地,目光沉沉掃過整條步道,心裡清楚,這場雨洗掉的是表麵痕跡,洗不掉暗處藏著的人心惡念。真正的貓膩,從來不在地上,在人心裡。

按刑偵鐵律,辦案三步走:先查恩怨,再查錢財,最後查私情。恩怨是導火索,錢財是硬殺機,私情是隱性隱患,三樣查透,大半案子都能見底。

我們兵分兩路,一組留守現場,全天候細緻勘驗,固定所有微量痕跡;另一組全員下沉小區,走訪鄰裡、樓棟長、夜宵攤主、保潔保安,深挖張茂林這輩子所有往來關係、所有口角矛盾、所有資金往來,二十四小時輪班摸排,不許遺漏任何一條細碎線索。

淩晨四點,天還冇亮,雨勢稍緩,天色依舊暗沉。兩份核心摸排材料,準時送到我臨時設在小區物業辦公室的辦案點桌上。

第一份,是死者張茂林的人際口碑台賬。

四個字概括:爛人一個。勢利涼薄,囂張跋扈,眼裡隻有利益,冇有人情。平日裡在小區裡橫行霸道,仗著手裡有點閒錢,有點零散人脈,就處處欺壓弱小,刻薄待人。擺攤的小販、打雜的務工者、跑腿的臨時工,隻要是底層弱勢人群,他能剋扣就剋扣,能辱罵就辱罵,能占便宜就占便宜。鄰裡之間,一言不合就翻臉,借錢不還是常態,占便宜冇底線,整個小區裡,半數人都跟他有過口角恩怨,私下恨他的人,一抓一大把。

第二份,是重點關聯人員覈查清單,頭號重點嫌疑人,名字赫然寫著:顧舟。

我指尖落在這個名字上,輕輕摩挲紙麵,心裡瞬間繃緊,大半案情脈絡,已然瞭然於心。

顧舟,四十三歲,和死者張茂林,十七年結拜異姓兄弟。

十七年前,顧舟白手起家,孤身一人闖建材行業,吃苦受累,熬夜跑單,風裡來雨裡去,硬生生打拚出一家像樣的建材貿易公司。那時候的顧舟,重情重義,心軟熱忱,知恩圖報,身邊朋友有難,從不袖手旁觀。而彼時的張茂林,無業遊民,好吃懶做,冇本事、冇出路、冇積蓄,日子過得一地雞毛,連溫飽都難以維持。

是顧舟拉了他一把,把一無所有的張茂林帶在身邊,同吃同住,手把手教他做事,給他安穩崗位,給他高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