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千萬彆在閩南的雨夜,隨便接陌生人遞來的傘。更彆主動走進老巷深處的算命館,借走那一把油紙傘。老一輩都懂一條死規矩:雨夜不借傘,借傘引故人。

有人借傘,收到了失蹤十五年親人的半張舊照;

有人借傘,深夜接到早已亡故之人的道歉簡訊;

還有人借完傘,從此被纏上,夜夜聽見耳邊有人輕聲喚名,甩都甩不掉。

閩南漳州府埕老街,藏著一間百年順天閣。

百年來隻做一樁怪事——雨夜借傘,不問緣由,不問歸期。

可冇人敢說破:那傘遮的從來不是風雨,是陰陽邊界;

借走的也不是油紙傘,是你藏在心底、不敢觸碰的陳年執念。

而我此行奔赴閩南暴雨之中,不隻是為了探查民俗禁忌,

更是為了順著這把詭異的舊傘,找出失蹤已久的導師,

撕開林家與方家,橫跨百年、藏在雨幕裡的滔天秘密……

———

閩南多雨,雨多急,一山的雲壓下來,不用半個時辰,天地間就隻剩下一片茫茫的水簾。

我是在一場大雨中來到漳州府埕的。這個藏在九龍江畔的老街區,早在明清時期便是閩南水陸碼頭最繁盛的地方,商船雲集,客商往來,街巷縱橫,鋪麵林立。如今繁華早已褪儘,隻剩下一片青石板鋪就的老街,七拐八拐,兩旁是紅磚紅瓦的騎樓,廊柱斑駁,簷角長滿了青苔和瓦鬆,像一排排被時光遺棄的老骨頭,歪歪斜斜地杵在雨水裡,苟延殘喘。

我此行的目標,藏在這片老街最深處的巷子儘頭。

一麵褪色的布幡從二樓的窗欞間垂下來,被雨水澆得濕透,貼在紅磚牆上,勉強能辨認出“順天閣”三個楷體大字。布幡下方,是一扇窄小的木門,門楣上釘著一塊黃銅銘牌,刻著一行小字:“方氏命理·三代傳家”。

算命館。

在閩南,這種藏在巷子深處的老算命館多如牛毛,可“順天閣”不一樣。它在整個閩南地區都赫赫有名,不是因為算命有多靈,而是因為一個流傳了近百年的古怪規矩——雨夜不借傘。

據說,隻要你在雨夜走進這家算命館,借走一把傘,第二天,你就會收到一個“故人”的訊息。

這個“故人”,可能是失散多年的親人,可能是久未聯絡的故友,也可能是——你自己都已經記不清的、某段塵封往事的某個人。

有人說靈驗,有人說無稽之談,但“順天閣”的傘,百年來確確實實被借走了無數把。

冇人知道那些傘從哪裡來,也冇人知道借傘的人後來怎樣了。

我撐著傘站在巷口,雨大得幾乎看不清五米外的景物,雨水從瓦簷上傾瀉而下,砸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白色的水花,整條巷子像一條漲水的河道,水流從我腳邊匆匆淌過,帶著從上遊衝下來的枯葉和垃圾。

順天閣的門是虛掩著的。

我收了傘,推門進去。

門內是一條窄廊,隻有一盞昏黃的燈泡懸在頭頂,把整個空間照得黃濛濛的,像泡在一缸陳年的藥酒裡。廊道儘頭是一道褪色的棉布簾子,簾子上繡著一朵半謝的蓮花,針腳粗陋,顏色褪得差不多了,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像一個露了一半的笑容,掛在簾子上,似笑非笑。

“來客請進。”簾子後麵傳出一個聲音,蒼老,沙啞,慢悠悠的,像老式收音機在調頻時發出的那種噪音,雜音很重,卻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楚。

我掀開簾子。

裡麵是一間十來平米的堂屋,佈置得像舊時私塾。一張黑漆長案擺在正中央,案上放著筆墨紙硯、一本翻到一半的老黃曆、一盞白瓷茶壺和兩隻茶杯。案後坐著一個老人,頭髮全白了,稀稀疏疏地在頭頂攏成一個髻,用一根竹簪彆著,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整個人乾瘦得像一截風乾的樹根,安安靜靜地盤腿坐在太師椅裡,隻有兩隻眼睛是活的。

那眼睛渾濁,但渾濁裡透著一股說不清的亮,像是深潭底部沉著的一枚銅錢,水是渾的,可那枚銅錢的輪廓,你看得見。

“坐。”老人伸出手,指了指案前的蒲團。

我冇動,站在案前,雨水從我的衣角滴落,在青磚地麵上彙成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