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時間是一把鈍刀,割在肉上不覺得疼,但隻要一回頭,就是鮮血淋漓。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個日夜。

北京,瑞爾高階私立齒科醫院。

這裡是整座城市權貴和明星最常光顧的醫療機構。

裝潢極簡、冷調,空氣中聞不到普通醫院那種刺鼻的來蘇水味,隻有高級定製的清冷木質香薰。

三樓最深處的VIP三號診室。

陸沉穿著一身挺括、潔白得冇有一絲褶皺的醫用白大褂,站在不鏽鋼的洗手池前。

十年的歲月,徹底褪去了他身上屬於少年的青澀。

他的骨架完全長開,寬肩窄腰,將那件單調的白大褂撐出了一種禁慾的冷峻感。

他微微低著頭,水流“嘩啦”作響。

他用消毒液反覆搓洗著那雙修長、骨節分明、被稱為全院最穩的手。

冷白色的下頜線在無影燈的反射下,透著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鋒利。

“陸主任。” 診室的自動感應門向兩側滑開。護士長拿著一份藍色的硬殼檔案夾走了進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激動。

“剛纔前台接了星耀娛樂林總的緊急電話。他們旗下那位一線的女明星,半個小時前在片場突發阻生智齒急性冠周炎,半邊臉紅腫,甚至引起了低燒。現在正從秘密通道往我們這邊趕。”

陸沉洗手的動作冇有停。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晚上九點一刻。

“讓值班醫生去處理。”他的聲音冷淡、平靜,冇有任何起伏。這十年,他習慣了對所有事情保持絕對的理智。

“值班的李醫生處理不了。”

護士長嚥了口唾沫,“那位是……沈南喬。她的牙齒情況很複雜,阻生齒完全橫生在下頜神經管上方,而且伴隨急性發炎。林總點名要求必須由您親自接診,說費用翻倍。”

“嘩——” 洗手池裡的水流依然在流淌。

但在“沈南喬”這三個字落在空氣中的那一秒,陸沉搓洗手指的動作,毫無預兆地停頓了。

水流沖刷著他冷白色的手背。

冇有人看到,他垂在水槽上方的那隻右手,拇指指甲深深地掐進了食指的指腹裡,掐出了一道泛白的血痕。

十年。 那個在暴雨中掛斷他電話、轉身跳進娛樂圈大染缸的女人。

那個在娛樂新聞裡換了一個又一個緋聞男友、笑得風情萬種的女人。

那個在他骨血裡橫衝直撞、發炎流膿了整整十年的阻生齒。

終於,自己送上門來了。

陸沉慢慢地關掉水龍頭。

他抽過旁邊消毒櫃裡的無菌紙巾,一根一根地擦乾手指上的水漬。

動作慢條斯理,甚至帶著一種隱秘的、儀式般的壓迫感。

“把她的詳細病曆發到我的電腦上。” 陸沉轉身,走向診室中央那台冰冷的牙科綜合治療椅。

“好的,陸主任。”護士長把手裡的檔案放在桌麵上,“林總還有一些特殊的醫囑和禁忌症,都在這份補充檔案裡,您看……”

“不需要。” 陸沉冷冷地打斷了護士長的話。

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皮質轉椅坐下。那雙深黑的眼睛盯著電腦螢幕上尚未導入病曆的空白文檔。

他的手指搭在黑色的鍵盤上,根本冇有看那份所謂的“特殊醫囑”。

“噠、噠、噠。” 鍵盤敲擊的聲音在安靜的診室裡響起,冷硬而精準。

陸沉看著螢幕,麵無表情地敲下了一行行處方藥名和術後護理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