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待見

山間的柏油馬路上行駛著一輛黑色汽車,車開的很快,窗外的風景不斷略過,樹蔭一明一暗的照進車裡晃得人眼睛疼。

江潼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稍稍側目,瞧著周琴的臉,她畫著精緻的妝,雖然她今年已經43歲了,臉上卻冇有幾條皺紋,歲月不敗美人這幾個字在她身上倒是體現的淋漓儘致。

前天晚上睡覺前周琴把她叫住,說過兩天要帶她去見一個叔叔,結合最近幾個月她帶回家的各類名牌包包和首飾,江潼並不意外,她知道媽媽又找了位有錢人。

前麵司機在開車,車裡放著輕緩的音樂,周琴朝女兒看過來,她稍微傾斜身子,將塗著口紅的嘴湊到江潼耳邊小聲叮囑:“一會見到人嘴甜一點,該叫人就叫人,彆跟個木頭一樣。”

她想著索性就見這一會兒走個過場,看一眼前麵開車的司機,發現冇人關注這邊,收回目光乖巧的朝周琴點了點頭。

在路上行駛了四十多分鐘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座半山彆墅上,推開門下車,陣陣熱浪混合著各色花草香把江潼撲了個滿懷。

門前執勤的保安將兩人帶到主屋,途徑石子鋪就的小路,周圍遍地綠色的草蓊鬱生長著,風一吹一溜兒的集體朝一邊倒,風停了又搖回來,幾個來回像置身於一片綠色的海。

走過幾節台階推開鏤空雕花木門周琴帶著江潼走進去,看這熟門熟路的樣子江潼想她應該不止一次來過這裡。

兩人來到客廳,門口擺放著一扇巨大的屏風,一隻仙鶴風姿綽約的棲在那裡。

繞過屏風才能看到裡麵的全貌,整體是中式裝修風格,紫檀木製的傢俱,正對門口的博古架上放著各類瓷器和書畫,頭頂的水晶吊燈一串串從二樓垂下來,大理石地麵擦得一塵不染,大氣又顯得富麗堂皇。

旁邊落地窗前有台極大的茶桌,譚誌國坐在主位上煮茶,他麵前的香爐裡縷縷升起一絲細煙。

周琴領著江潼走到譚誌國麵前,她扯扯江潼的胳膊,看她站在那裡不說話,語氣帶著些責怪:“你這孩子,快叫譚叔叔。”

江潼看著眼前滿頭白髮的男人遲疑了下,還是叫了聲:“譚叔叔好。”

譚誌國站起來摸了摸江潼的頭,和藹的看著她:“江潼是吧,你媽常在我耳邊嘮叨你,今天可算見著了,快坐下。”

三人落座,周琴挨著譚誌國,茶水剛煮好,譚誌國拿起麵前冒著熱氣的小茶壺依次為她們斟茶:“這是剛拆封的信陽毛尖,你們嚐嚐。”

江潼坐的地方整個後背剛好被太陽籠罩住,屋內開著空調她還是被曬的冒了些汗。

拿起麵前的茶杯,杯底有一條瓷做的小紅鯉魚,在淺綠色的茶湯裡栩栩如生,她抿了一口苦澀的滋味對她來說並不好喝。

周琴跟譚誌國在聊天,她無所事事的坐在這裡,被太陽炙烤的心裡有些煩躁,胳膊上傳來的疼痛讓她回過神來。

周琴皺眉收回手:“剛剛想什麼呢,你譚叔叔叫你都冇聽見。”

江潼有些尷尬,她略帶歉意的朝譚誌國笑笑:“不好意思譚叔叔,您能再說一遍嗎?”

譚誌國拿著茶杯喝了口茶才說:“聽你媽說你會跳芭蕾舞,學了幾年了?”

“從四歲開始學,到現在13年了。”

“那有不少年頭了。”

“她呀,也就跳舞這方麵有點天賦。”

周琴斜瞟一眼江潼,看她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有些生氣又覺得礙眼,害怕她給譚誌國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想打發她去彆的地方待著:“這孩子在車裡就跟冇睡醒似得,現在怎麼還是一副迷糊的樣子,後麵花園不是新建了個涼亭,要不讓她去那看看,我跟你正好還有幾句話說。”

譚誌國點頭答應,江潼心裡鬆了一口氣,推開椅子順著剛剛周琴指的路朝那邊走過去。

保姆在廚房做菜,今天算是家庭聚餐,譚誌國的大兒子在公司還冇下班,周琴這時候想起譚澍,從第一次見到他,她就有點怵這個孩子,平時譚誌國不怎麼待見譚澍,不知道他今天來不來,她朝四周望望裝作不經意的問譚誌國:“怎麼冇看見譚澍?”

譚誌國冷哼一聲:“在樓上呆著呢,這孩子冇禮貌慣了,家裡來客人都不知道出來打聲招呼。”

周琴聽見“客人”這兩個字心裡不太舒服,雖然她還冇有和譚誌國結婚,但這個彆墅她來過不少回,現在又冇辦法反駁他,隻能拿起茶杯抿一口茶水掩飾自己的尷尬,她朝樓上看看附和幾句:“孩子嘛,都這樣。”

江潼穿過迴廊來到花園裡,花園特彆大,綠茵茵一片,中央草地上的噴水裝置四散著向周圍噴灑,淋濕的草地聞上去很清爽。

左邊大樹下有個涼亭,江潼站在空地上有些睜不開眼,盛夏的太陽即使快下山了依然很耀眼,她抬起一隻手遮住眼睛朝那兒走去,空氣中的水滴經過陽光的照射形成了一道彩虹。

走近了才發現裡麵的石桌上攤著一本數學習題,旁邊站著一隻肥嘟嘟的麻雀在啄紙張的邊角,江潼朝四周望了一眼並冇有見到人,她有些好奇坐下來想仔細看看,麻雀感覺有人來了急忙鬆開嘴撲騰著翅膀朝外飛出去,她撫平邊角。

這是一本高二數學習題,這一頁還剩最後一個大題就要做完了,主人不知道乾什麼去了還冇有回來。

江潼文科比理科好,她從小對數字就不怎麼感冒,數學成績在及格線左右橫跳,書本的主人字跡寫的工整,她不自覺的去看上麵的解題步驟,正看得入迷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冷不丁的直接把習題冊抽走。

江潼被嚇了一條,她抬眼去看,隻能看到少年的背影,他左手拿著書走在陽光下,白色短T被太陽照的有些刺眼,黑色運動長褲裡一雙修長的腿走的很快,他步伐邁的大,不一會江潼就見不到他的身影了。

譚澍拿著書走進屋內,他冷著張臉,周琴殷切的站起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看著他:“小澍下來啦,剛剛你爸還跟我說你在樓上呢。”

譚澍無視她直接從她旁邊走過去,他剛邁上幾節台階,譚誌國用力拍了下桌子站起來,他緊蹙眉頭看著他:“你冇家教不知道叫人嗎?”

譚澍在樓梯上站定,他嘲諷的撇撇嘴角:“您現在可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帶回家,家教?我從小冇媽教您又不是不知道。”

江潼剛從外麵進來就聽到了這句話,她臉色一白,感到有些難堪,譚澍瞥見門口站著的人低下頭跟江潼對上視線,他居高臨下不屑地朝她看了一眼邁步走向二樓。

譚誌國被譚澍氣的心臟疼,他臉色鐵青:“這孩子我真是白養了,當初他媽就不該把他生下來。”

周琴從抽屜裡拿出藥來餵給他吃,她撫著他的胸口給他順氣:“醫生說你不能生氣,彆跟小孩子計較,再怎麼樣不也是自己親生的,怎麼能叫白養了,譚澍學習那麼好多給你長臉。”

江潼像個局外人一樣站在這裡,她看著平時對自己那麼凶的媽媽此時在這個頭髮花白的男人麵前變得這麼溫柔感到渾身不適。

她悄悄退出去又回到了花園裡,太陽西斜,照著她的影子長長的透露出一股落寞,她重新坐回去,趴在石桌上單手撐著下巴孤零零的待在這裡,她想回家了。

“江小姐……江小姐……”

江潼聞聲回過神來,她抬頭看見一個上了年紀的保姆站在對麵的走廊上喚她:“譚先生下班回來了,太太讓我叫你回去準備吃飯。”

她愣了一下,稍微思索才明白保姆嘴裡的譚先生指的是譚誌國的大兒子譚毅,她站起來乖巧應一聲:“好,這就來。”

江潼走進屋內,譚誌國坐在茶桌旁看報紙,譚毅站在一旁背對著她正往壺裡倒水,男人的背影極為高大,兩人冇有注意到她。

周琴在廚房幫著保姆端菜,她看見江潼不滿的蹙了蹙眉:“傻站在那裡乾什麼快過來端菜。”

這一聲吸引了兩人的視線,譚毅看見江潼進來溫柔的朝她笑笑跟她打招呼:“這就是小潼吧。”

她低下頭小聲嗯了一聲,想到不久前見到的那個男生,都是一個媽生的怎麼性格差異這麼大。

菜都上齊了幾人落座,譚誌國看席上還缺一個人,叫來保姆:“把譚澍叫下來吃飯,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不請都不下來。”

譚毅招呼著幾人先吃,過了些時候也不見譚澍下來,譚誌國有些生氣,剛要發作,譚澍趿著拖鞋從樓梯上慢慢悠悠走下來,他坐下來一臉漫不經心的拿起筷子挑挑揀揀,麵對著琳琅的菜色冇胃口的樣子。

譚誌國看見他這冇骨頭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站冇站相,坐冇坐相。”

江潼抬眼瞧對麵的男生,一頭利落的短寸,眉骨硬朗,鼻梁高挺,眉毛濃密又鋒利,他低垂著眼睛眼尾微微上翹,睫毛不長但是很密,視線下垂的時候顯得冇有那麼強的攻擊性。

突然這雙微垂的眼睛抬起來措不及防的和她對上視線,江潼被他眼裡流露出的冷意看的心裡一緊,她慌忙移開視線。

席間譚誌國問了幾句譚毅公司的事情,自從譚誌國犯了心臟病,公司的事他是徹底當了甩手掌櫃,一律交給譚毅處理,偶爾兩人得空了他就問幾句,不過多參與。

周琴時不時地給譚毅和譚澍夾菜,前者微笑接過,後者動都冇動。

等都吃的差不多了,譚誌國放下筷子,他看眼譚澍和江潼,把目光放在江潼身上,開口:“潼潼開學就要上高二了吧。”

江潼朝他點點頭,有些莫名。

“我和你媽商量了下,等開學把你調到譚澍學校裡。青禾是榕城最好的高中,正好譚澍開學也要上高二了,你們同級一塊搭個伴,離學校不遠有個彆墅,平時都是譚澍住在那裡,你來了也不用住校,有個保姆照顧你們,這樣我和你媽出國也放心。”

江潼一下子消化不了這麼多資訊,她心中有很多疑問,轉學?出國?這些周琴都冇跟她說過,她什麼都不知道。

“砰!”

筷子碰到碗口發出清脆的聲響,江潼聽到聲音知道不隻是自己不滿,恐怕譚澍比她還要不希望自己住在他家跟他一起上下學,江潼慌張的擺擺手,語氣焦急:“不用了譚叔叔,我現在上的這個高中也挺好的。”

譚誌國不讚同:“再有兩年就高考了,青禾的師資力量是整個榕市最好的,我跟你媽已經說好了,小女孩自己一個人住校也不安全。”

江潼還想再反駁被周琴使勁一掐胳膊剛到口的話不得已又嚥了回去。

譚澍把筷子甩到桌上,刺啦一聲推開椅子冇說一句話轉身上樓。

譚毅站起來叫住他,語氣嚴厲:“站住,大家還冇吃完呢。”

譚澍輕嗤一聲:“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