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陽捏碎那包薯片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這個月第三包了，王經理該扣我工資了吧。

然後碎屑就飄起來了。

不是掉下去。

是飄。

慢動作那種飄，像電影特效——還是五毛錢的那種。

林曉陽愣住，手還保持著捏的姿勢。

碎屑在空中轉了個圈——然後開始拚字。

真的，拚字。

第一個字是“三”。

林曉陽眨眨眼。

第二個字“分”。

第三個字“鐘”。

他腦子裡彈幕開始刷屏：什麼情況？超市新科技？投影儀？我是不是加班加出幻覺了？昨晚不該吃那碗泡麪——

碎屑拚完了。

整句話浮在貨架之間，閃著那種油炸食品特有的、油膩膩的金光。

“三分鐘後你將繼承我的超能力——條件是先幫我付清這十年的試吃欠款。”

林曉陽盯著這句話。

三秒。

他笑了。

“哈哈。”他說出聲，“這促銷手段挺新穎啊。”

然後他抬頭——想看看是哪個同事在惡作劇。

貨架對麵站著沈墨。

那個每週都來、每次都試吃、從來不買的熟客。

沈墨肩上沾著薯片屑。

那些碎屑在發光。

微弱的、一閃一閃的，像呼吸燈。

林曉陽的笑容僵在臉上。

腦子裡彈幕：等等。試吃客。十年欠款。超能力。繼承。這幾個詞連在一起——不對勁。很不對勁。

沈墨打了個哈欠。

“開始了。”他說，聲音懶洋洋的，“倒計時兩分五十秒。”

“開始什麼？”林曉陽問。

“繼承程式啊。”沈墨指了指空中那些碎屑，“你看不見嗎？那些字下麵有進度條。”

林曉陽仔細看。

真有。

一條細細的、發著光的線，正在從左往右填充。

填充速度——不快不慢，剛好三分鐘能填滿那種。

“什麼繼承程式？”林曉陽聲音提高，“沈先生，這個玩笑——”

“不是玩笑。”沈墨又打了個哈欠，“我累了。真的。每天看見未來碎片——今天誰摔跤，明天誰遲到，後天哪隻股票漲——煩死了。還得花錢買薯片當媒介。十年，你知道我欠了超市多少錢嗎？”

“多少？”

“十萬。”

林曉陽手裡的薯片包裝袋掉了。

掉在地上——冇聲音。

因為整個區域突然安靜了。

不是普通的安靜。

是那種——連空調風聲都消失了的、絕對的安靜。

林曉陽轉頭。

貨架之間的通道儘頭，站著王海。

超市經理。

王海推了推眼鏡。

鏡片反光。

“檢測到未授權能力啟用。”王海說，聲音平靜得像在念商品價簽，“啟動結界封鎖。區域三，貨架A12至A18。人員：林曉陽，沈墨。狀態：繼承進行中。”

他走過來。

腳步很輕。

但每走一步，周圍的貨架就模糊一點——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

走到林曉陽麵前時，整個區域已經變成個透明的罩子。

外麵的人還在走動——但聽不見聲音，也看不見裡麵。

“解釋一下。”王海看著沈墨。

沈墨聳肩。

“就是你想的那樣。我找了個接盤俠。哦不，繼任者。”

“債務轉移經過本人同意了嗎？”

“現在正在征求同意啊。”沈墨指了指空中的進度條，“還剩兩分鐘。他要是不同意——理論上可以拒絕。”

“怎麼拒絕？”林曉陽趕緊問。

“說‘我拒絕’就行。”沈墨說，“然後進度條會停。然後你會忘記這一切。然後我繼續還債。簡單吧？”

林曉陽張嘴。

想說“我拒絕”。

但冇說出來。

因為就在這時候——他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

是用——不知道怎麼形容——反正就是看見了。

貨架上的商品在發光。

每包薯片、每袋蝦條、每盒餅乾——都在往外冒碎片。

像撕碎的紙片。

但上麵有畫麵。

左邊那包原味薯片冒出的碎片上——是個女人在哭。

右邊那袋燒烤味蝦條——是個男人在笑。

正前方那盒夾心餅乾——是隻貓在追自己的尾巴。

這些碎片飄過來。

圍著林曉陽轉。

轉得他頭暈。

“這是什麼？”他問，聲音有點抖。

“預言碎片。”王海說，“能力啟用的前兆。你現在能看見未兌現的預知了。超市裡到處都是——貨架之間流動的、冇人認領的未來。”

進度條走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