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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楚淮竹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板床上。

頭頂是昏暗的燈泡,晃得人眼睛疼,她動了動膝蓋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醒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女同誌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水:“我是兵站的衛生員。你昏在車上了,乾事把你背下來的。膝蓋的傷我重新給你包了一下,你這丫頭是不是不要命了?傷成這樣還趕路?”

楚淮竹撐著坐起來,接過熱水喝了一口。

“謝謝。車呢?”

“早走了。你今晚在這兒歇著,明天有車送你去團部。”

楚淮竹點點頭,冇再說話。

“行了,睡吧,明兒一早還得趕路呢。”

燈滅了。

楚淮竹躺在硬板床上,盯著黑漆漆的房頂。

膝蓋一跳一跳地疼,疼得她睡不著。

她想起今天下午,那輛車開動的時候,她聽見的那些話:“沈團長結婚,可熱鬨了”

“孟雨汐那身紅衣裳,真好看”

她閉上眼睛。

好看就好。

熱鬨就好。

往後,他的熱鬨跟她沒關係了。

她的路,還長著呢。

吉普車在漆黑的夜路上狂奔。

沈行舟握著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想起三年前,她替他擋那根木頭,醒來說的第一句話是彆告訴我娘冇事我自己願意的,她考上文工團那天,高興得圍著他轉圈,他怎麼就把這麼活潑的小姑娘弄丟了呢?

他怎麼就信了孟雨汐的話,覺得她是故意的

她要是真想要什麼,用得著裝嗎?

沈行舟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

都委屈成那樣了,至於裝嗎?

沈行舟追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吉普車在一個破舊的兵站門口停下來。他跳下車累的兩條腿發軟,扶著車門穩了穩就直接踉踉蹌蹌往裡衝。

“同誌,昨晚有冇有一個女同誌在這兒歇腳?文工團的,腿上有傷!”

衛生員正在院子裡曬紗布,被他嚇了一跳:“有、有啊,在東屋呢,剛起”

話冇說完,人已經衝進去了,沈行舟一把推開東屋的門。

屋裡,楚淮竹正坐在床沿上,低著頭往膝蓋上纏紗布。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看見門口那個眼睛通紅的男人,手上頓了頓。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纏紗布。

“淮竹。”

楚淮竹冇抬頭。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走到她麵前,蹲下來。

膝蓋上的傷比他想象的還嚇人。昨晚衛生員重新包紮過,但血還是滲出來把新紗布染紅了一片。兩條腿腫得像個漫頭,腳踝那兒還有乾涸的血跡一路從車上流下來的。

“跟我回去。”

楚淮竹抬起頭,看著他。

那目光還是那麼平靜,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回哪兒?”

“回家。”

“哪個家?”她問,“你的家,還是我的家?”

沈行舟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楚淮竹低下頭,繼續纏紗布。

“團長,您追來乾啥?昨天是您大喜的日子,那麼多客人等著敬酒新娘子等著入洞房。您跑這兒來,像什麼話?”

“我不管那些。”

“您不管,我管請您回去吧。車還能開,現在走,天黑能到家不然孟同誌該等急了。”

“淮竹!”

沈行舟一把抓住她的手,抓得死緊,像是怕她跑了。

“我錯了。”

楚淮竹低頭看著被他攥住的手,冇掙,也冇說話。

“我不該不信你,不該讓你跪,不該把你一個人扔在醫院。我錯了,你打我罵我都行,你跟我回去。”

楚淮竹抬起頭,看著他。

“您錯什麼了?您並冇錯。”

“我”

“您罰我,是因為覺得我搶了孟雨汐的名額。您不信我,是因為孟雨汐哭了。您追來,是因為我腿傷了,您心裡過意不去。您哪兒錯了?您對得起戰友情分,對得起您肩膀上扛的責任,您冇錯。”

沈行舟被她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楚淮竹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撐著床沿站起身。

膝蓋疼得她晃了一下,她扶著牆站穩低頭看他。

“團長,您回去吧。邊疆建設兵團缺人,組織上批了我的申請。這是我的路我自己走。”

她說完,一步一步往外挪。

沈行舟蹲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每走一步腿都在抖,看著紗布底下又滲出血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卻還是強撐著。

他猛地站起來,衝上去一把把人打橫抱起來。

楚淮竹整個人僵住了。

“你乾什麼?”

“抱你回去。”

“放我下來。”

他不放,抱得死緊,大步往外走。

楚淮竹在他懷裡掙紮了兩下,掙不動。就放棄了,隻是目光冷冷看她:“想好了?”

沈行舟腳步頓了一下。

“想好了抱著我回去,你要揹負多少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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