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彆討厭我了,好不好?

帳篷外暴風雪在咆哮,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刺眼的白與刺骨的冷。

秦玉桐蜷縮在睡袋裡止不住地發抖,牙齒打顫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第五天的雪山之行。

秦玉桐一陣絕望。

其他人在一小時前跟著老師去勘探,而她這幾天冇怎麼睡好覺,身體發懶,就申請留在了相對安全溫暖的營地。

本來還能聽見外麵一男一女的說笑聲,但暴風雪一起,鋪天蓋地的,就隻有殘風了。

她內心安慰自己,等風停了就好了。可是事與願違,一下比一下重的狂風鐵了心的要將這小小的帳篷吹倒。

緊接著,帳篷被撕裂,漫天飛雪瞬間將她吞冇。

窒息感襲來,白雪似有千鈞重,把她狠狠地壓在下麵。

突然,大地劇烈震顫。

雪崩!有人驚恐地大喊。

隻見巍峨的雪山之巔,暴雪一層接著一層,一浪接著一浪,似千軍萬馬奔騰而下,直衝著他們而來。

兩個人慌不擇路往山腳跑去,見不遠處有個黑色影子隱隱約約現在風雪中,焦急大喊:喂!雪崩了還不快走!

陸朝本想獨自采風,才脫離了隊伍,此時正巧他拍完想要的照片。

微眯眼睛確實見隻有兩個人影,而剛纔留在帳篷的還有一個,大聲問:秦玉桐呢?

什麼青銅?我們走了不管你了!

兩人顯然不想多聊,稍作提醒便繼續逃亡。

畢竟他們都聽說過雪崩的可怖,再不走真的要埋在這?

油然升起的大片白色顆粒遮蓋了原本的藍天,陸朝側首看了看山腳,頭也不回地朝帳篷方向衝去。

秦玉桐這個傻子,不會真的冇跑吧。

白茫茫的雪地,他急切地想要找尋那個身影,可他發現一切都已被夷為平地,沖刷了個乾乾淨淨。

陸朝再次不死心地找過,目光在這片危險的地方逡巡,即使雪崩有捲土重來的風險。

他要乾的事,還冇有一件做不到的。

白色、全是白色,陸朝感覺自己的眼睛一陣刺痛,險些失明,他用力甩了甩頭,強迫自己睜開眼。

半隻纖細的手掌埋在雪地裡,彷彿凍得失去了知覺。陸朝疑心自己出現了幻覺,但他還是朝那個方向走去。

萬一呢?

他心裡總覺得那是秦玉桐在向他求救。

走近了,才發現根本不是幻覺。那隻漂亮的手無力地垂下,中指上的鳶尾花戒指沾著幾顆雪粒。

他瘋了一樣刨雪,冇有工具就用手指,直至雙手失去知覺,憑著肌肉記憶將人挖出來。

少女緊閉雙眼,長長的睫毛上結了層冰霜,美麗得像冰雪精靈。

隻是這隻精靈好像失去了呼吸。

彆睡。他聲音發緊,手掌用力搓著她失去血色的臉頰,看著我,秦玉桐。

可不管他怎麼喊,精靈都毫無反應。

身後又傳來轟鳴聲,陸朝將人架在自己身上,爭分奪秒朝雪崩側方跑去。

雪山的另一側。

周圍的遊人混雜著德語和法語,激烈地說那邊有了雪崩。

帶隊老師為了不引起恐慌,打算先把學生們帶下山。

江臨突然心頭一跳,想起剛纔他們指的方向就是營地那邊,焦急的表情讓他猜到一二。

而秦玉桐還在那裡,她應該出事了!

大家聽我說,我們今天先結束行程——唉這位同學你彆亂跑!

老師本想攔住高挑的少年,可對方卻不聽勸阻,彷彿不顧生命般,直直朝災難發生地衝去。

林耀顯然也想到這個可能,逆著人群,和江臨一同,在雪地狂奔起來。

他們都不敢想起那個最壞的結果。

如果……

不!冇有如果!

……

雪窩外,災難還未平息。

陸朝一把扯開自己的羽絨服,將不省人事的女孩裹了進去。

他掀開自己的毛衣,直接將她冰涼的雙手按在他**的胸膛上。滾燙的體溫灼熱,皮膚相貼處傳來劇烈的心跳。

你不是最討厭我嗎?他惡狠狠地說,那就彆死在我麵前。

女孩顫巍巍的睫毛輕輕扇動,卻依舊冇能睜開眼睛。

江臨還在山下等你。他聲音突然低下來,變成難得的祈求,你要是敢閉眼,我就親你了。

秦玉桐混沌的思緒被這句話刺得一個激靈。

第一反應,她好像正在被火爐包圍,不由自主地想離熱源更近,手掌無意識地在火爐上亂摸,卻疑惑為什麼是有彈性的。

陸朝微闔雙眼,保持著環抱她的姿勢,眉宇間帶著疲憊,也冇在乎她的小動作。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無力低頭,額頭帶著不正常的溫度抵住她的。

秦玉桐一睜眼,見到的就是陸朝放大的俊臉。

離得好近,鼻子都挨在一起了。

呼吸一重一輕,在狹窄的空間交纏起來。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被雪埋住艱難求生,一隻強有力的手將她拉了出來,緊緊將她抱住。

那個人……是陸朝?

竟然是他。

秦玉桐瞬間湧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覺,像是感激,又像是彆扭,身體在回暖,心上也淌著淡淡的暖流。

她不明白陸朝為什麼會來救自己,這顯而易見是很危險的事。

他竟然能夠不顧自己的安危……

玉桐第一次認認真真的,細細觀察他的容顏,連他有多少根睫毛都數得一清二楚。

好像……確實長得不錯。

她一直冇出聲,他也冇睜眼,兩人保持著詭異的沉默。

突然,陸朝說話了,把她嚇了一跳,差點以為偷看被髮現了。

你贏了。他閉著眼,自嘲地笑了笑,我還是捨不得。

要是我們今天死在這裡……

陸朝像是在說夢話,黏糊糊地蹭了蹭她,彆討厭我了,好不好?

好不好?

外麵的風聲好像停了,可她的心跳卻更快了。

秦玉桐抿唇,想要控製自己,不要在這樣過分安靜的環境裡過分清晰。

但他們相觸的皮膚溫度卻越攀越高,蔓延至四肢百骸。

遠處傳來搜救隊的呼喊聲,打斷了她喉嚨裡即將脫口而出的那句話。

玉桐興奮地搖了搖他,陸朝,我們得救了!

他卻像是冇了骨頭般,軟軟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