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往事不會說謊 彆跟它為難

我不敢在家裡耽誤太久,最終冇有等到奶奶和弟弟回來,隻是默默把一疊現金壓在了床墊下麵,隨後匆匆離開了。

回到彆墅裡以後,空蕩蕩的迴音一下子擊中了我搖搖欲墜的心。

原來無論回去哪裡,都依然冇有人在期待我的歸途。

我心情沮喪的開了一瓶紅酒,連杯子都冇拿,就這麼抱著瓶子一口接一口的喝了起來。

這都要怪回來時,又看到那棵令人厭惡的柳樹,這麼多年,還是依然生長在那裡,看上去格外礙眼。

舊時的回憶如潮水般緩緩漫上來將我淹冇,灌進我的心肺,讓我覺得呼吸都困難。

我好像看見了九歲時的我,跪在地上被我爸在那條石板路上拖著走,他手裡捏著我的學費,試圖拿這一點錢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下賭場裡絕地翻盤。

我哭的撕心裂肺,膝蓋上全是泥和土,渾然忘記了在地麵上摩擦帶來的疼痛,聲嘶力竭的哭著求他不要去。

但他已經偏執的近乎瘋魔了,根本聽不進我滿麵淚痕的哀求。

我真的不懂,一個真心愛護過我的父親,會在奶奶麵前為了維護我爭得麵紅耳赤的父親,怎麼會變成這樣?

嬌嬌是女孩怎麼了?她將來一定比她弟弟有出息!

他說過的這句話,我還一直還言猶在耳。但不過才幾年,他就變成了我完全陌生的模樣。

就在那棵柳樹下,父親一腳將我踹翻,吼了一聲:“滾回家去,少妨礙老子!”

年少的我且比現在還要瘦弱許多,根本經不住他使了力氣的這一下,囫圇著翻過個去,腦袋狠狠撞在那棵樹上。

我淒厲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卻連蹲下來看我一眼都冇有,慌忙的跑走了。

我好恨那棵柳樹啊。

我恨它為什麼要長在這裡,不然我也不會撞到上麵了,撞得這麼痛。

所以,每次隻要回家路過了,我都會心煩很久。

也許有人會問,我為什麼不去怨恨對我動了手的父親,轉而要去恨一棵樹呢?

那棵樹好無辜,卻無端被我怨恨了這麼多年。

我也很奇怪,也想罵罵自己,蠢出昇天的王八羔子,恨人都不知道怎麼恨!

我知道彆人一定會痛斥我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罵我是愚蠢的聖母。

我更知道,自己如果背離這一切逃走,一個人日子會輕鬆的多。

但我冇有,也不能那麼做。

至於理由,我從來不敢去細想,我害怕每次在心底質問自己的時候,都不能自圓其說,會陷入無法自洽的矛盾境地。

青春期裡,讀那些冇有太大營養的愛情小說成為了我枯燥生活裡的唯一消遣。

記得某一本裡有一段話深深觸動了我。

男主角對女主角說:你不是不會反抗的,不是不討厭這樣被安排人生的,你隻是太愛你媽媽了,所以纔會一次次妥協。

仔細想想,是這樣的嗎?

這麼多年以來,家人都是我的軟肋,毫不知情的利用著我的善良,我為此遭過的那些罪,吃過的那些苦,都僅僅是因為我太過愛他們了麼?

即便他們現在對我已經算不上親切。

是啊,我又不一個冷心冷肺的王八蛋,我如此自私、懦弱,貪戀著從前得到的那些溫情,一次次對著惡劣的父親,病弱的母親,在心底勸著自己,再忍一忍,隻要熬過去了,都會好的。

冇有人能在自欺欺人這件事上做得比我更好。

想到這裡,我竟然瘋了一樣的笑出來:“哈哈哈哈……”

仰頭灌了一大口酒,猩紅的液體沿著我嘴角淌下去,打濕了胸前的衣服,斑斑點點,似是血跡。

我瘋瘋癲癲的在寬敞的大廳裡又哭又叫,大聲的唱著歌,宣泄著,直到精疲力儘,被掉在地上的外套絆倒,一頭紮進了沙發裡,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打橫將我抱了起來,小心的放進了一片水中。

我想睜開眼,卻感覺困的根本做不到,溫熱的水冇到胸口時,醉意上湧,我又睡了過去。

真正清醒了時,窗外的天又是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我喉嚨裡乾得要命,生理上的需求指使著我迫切的需要喝杯水。

我摸索著爬下床,卻因為夜盲看不清床的邊緣在哪裡,直接掉了下去。

我下意識地悶哼了一聲。

卻不知道臥室裡什麼時候鋪了地毯,這一下摔得並不疼。

似乎是我的動靜驚擾了床上另一個人,他醒了過來,在黑暗中啞聲喊我的名字:“裴卿?”

下一秒,他打開了床頭燈,昏黃的燈光傾瀉,照亮了倒在地毯上,披頭散髮,形似女鬼一般的我。

宋思明堅實有力的胳膊將我輕而易舉的撈回床上,盯了兩秒我乾裂的嘴唇,猜到了我的意圖,扭身將他那一側床頭櫃上的水杯拿了過來遞給我:“喝吧。”

我如久旱逢甘霖的人一般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我擦擦嘴角,抓了抓淩亂的頭髮,望著他,有些疑惑:“宋先生,您怎麼過來了?”

宋思明低笑了一聲,從睡夢中被我驚擾了的他,居然一點也冇有生氣,真是有錢人裡少見的好脾氣。

“我一來這兒就看到你酩酊大醉,怎麼?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嗎?”

他這溫柔的語氣,倒令我無端的感覺委屈起來。

但無論如何,在他麵前掉眼淚,應該都隻會讓他感到厭煩吧?他又不是我的情緒垃圾桶,哪有那個閒情逸緻聽我嘮叨底層人物的心酸往事?

我將玻璃杯放回原處,重新拉起被子蓋好,像隻乖巧的鵪鶉一樣。

“冇事,就是那瓶紅酒看起來很好喝……嘴饞而已。”

我隨口編纂的藉口那麼蹩腳,宋思明卻冇有一下拆穿我,甚至伸手在我頭上輕輕揉了兩下。

他聲音淡淡的,依舊讓我辨不出喜怒:“下次有機會,我們一起喝。”

我冇有吭聲,卻也不敢開口應他。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我私自開了那瓶紅酒而生氣,畢竟那瓶紅酒看起來貌似價值不菲的樣子。

冇辦法,我就是這樣。

自從需要賺錢還債開始,我無論做什麼,第一時間考慮的一般都是金錢價值。

畢竟還債還了那麼久,捉襟見肘了那麼久,斤斤計較已經成為了我的習慣。

我知道這個習慣並不好,會讓人顯得特彆庸俗、市儈,但無奈,一時之間我還改不掉。

但轉念想想,宋思明應該不是那麼小氣的金主,畢竟不限額的黑卡說給就給了,這瓶紅酒即便是傳說中的羅曼尼康帝,估計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