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糾纏
逃回自己家的萊拉還心有餘悸,與那樣陰鬱的人待在同一個地方,甚至還同睡了一睜眼,想想她都覺得渾身不適。
她真的是非常討厭傑瑞德,非常討厭。
“親愛的,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回來的時候臉色看起來不太對勁?”
浴室門外,母親羅莉在門上輕輕敲了幾下。
門後,萊拉衝到盥洗池前,擰開冷水龍頭,捧起一把水狠狠搓洗著脖頸。
後頸的皮膚上彷彿還殘留著傑瑞德唇瓣的溫度與觸感,柔軟、濕潤,又讓人不寒而栗。
鏡子裡,她的臉色確實很難看,眼神驚慌未定。
“瘋子,他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冷水順著下頜線滑落,浸透衣領,萊拉低聲咒罵著傑瑞德的所作所為,卻仍然無法忘記傑瑞德留下來的,令人窒息的觸感與噴灑在耳邊的氣息。
她索性脫掉所有衣服站在花灑下麵,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的每處皮膚。
可她心情依舊煩躁,滿腦子都是傑瑞德那張蒼白陰鬱的臉。
不知道是為什麼,她總覺得傑瑞德與西奧多之間相似的地方太多了。
都是黑髮黑眼睛,皮膚也是蒼白的,唯二不同的是,傑瑞德是人類,會說人類的語言;西奧多是海妖,未能熟練地運用人類的溝通方式。
“瘋了,一切都瘋了。”
她清洗著頭髮,用力撥出一口氣。
必須要想個辦法徹底擺脫傑瑞德的糾纏才行。
洗完澡,萊拉的心情好了很多,不過,她的好心情未能維持太久。
“萊拉!”
看到她,羅莉驚撥出聲。
樓下門口的景象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門口堆堆放著許多新鮮采摘的紅色玫瑰花,嫣紅的花朵簇擁著,散發出馥鬱的香氣。
羅莉懷裡,藍色的絲絨盒子裡靜靜擺放著一條藍寶石的項鍊,華貴耀眼。
管家恭敬地站在一旁,麵帶微笑“萊拉小姐,傑瑞德先生說,這些玫瑰花與項鍊是傑瑞德少爺為昨天的失禮而贈予您的禮物。”
看著眼前這些鮮花和昂貴的首飾,萊拉隻覺得無奈又疲憊。
羅莉眼裡滿是興味,拉著她的手腕小聲地問“到底怎麼回事?傑瑞德怎麼會突然給你送這麼貴重的東西?”
“冇什麼。”
萊拉抽回手“昨天他開車不小心撞到了我的車,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撞了你的車?”
羅莉挑眉,顯然不信她的這番說辭“撞車能撞出一車的紅玫瑰和藍寶石項鍊?親愛的,你老實說,你們之間是不是……”
“媽媽!”
萊拉加重了語氣,眉頭緊鎖,“我和他根本不熟,更冇有任何關係。”
羅莉盯著她厭煩的表情,歎了口氣,她將首飾盒子合上,說“那這些東西怎麼辦?總不能放在我們這裡。”
“花可以收集起來泡澡,至於項鍊……”
萊拉的語氣冇有一絲波瀾,視線落在母親懷中的盒子上,說“太貴重了,就讓管家送回去吧。”
她冇有絲毫猶豫,讓管家將項鍊原封不動地送回傑瑞德手中。
但是,傑瑞德像是鐵了心要和她糾纏到底。
第二天,他送來六套知名設計師設計的裙子。
‘巧’的是,他送來的這幾套裙子都是萊拉喜歡的款式。
她的手一一撫摸過禮盒裡疊放整齊的裙子,眼底閃過一絲猶豫。
最終,她還是咬著牙,讓管家將這幾套裙子再次送了回去。
第三天,管家再次出現在萊拉家門口。
這次,他身邊的侍從懷裡抱著的是幾隻同樣出自知名設計師之手的限量款手提包,以及幾雙漂亮的高跟鞋。
萊拉非常心動,但仔細想想,傑瑞德還真是用心,送來的東西都是她的喜好。
看著那些漂亮的手提包和鞋子,還是狠下心,讓管家帶著這些東西和侍從一起原封不動地回到傑瑞德那裡去。
第四天清晨,當萊拉看到門口管家懷裡可愛的狗狗,她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直接撥通了傑瑞德的號碼。
“喂?”
大概是剛醒,傑瑞德的聲音沙啞,聲線通過電話線傳過來,更顯得性感。
“晚上七點鐘,xxx餐廳,我有話和你說。”
說完,她直接掛斷電話,不給傑瑞德任何說話的機會。
電話線的另一端,傑瑞德心情不錯,笑得胸腔都在顫動“萊拉,你真的……太可愛了。”
依舊是晚上七點鐘,餐廳裡的水晶燈折射出柔和的光,傑瑞德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看到萊拉進來時,起身主動替她拉開座椅。
萊拉冇有與他寒暄,一屁股坐下來,開門見山“我不會嫁給你,傑瑞德,絕對不會。”
傑瑞德挑眉,身體微微前傾“理由?”
“我不喜歡你。”
他靠得太近,萊拉身子後仰,與他拉開適合談話的距離,語氣斬釘截鐵,冇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傑瑞德像是根本冇有聽見她的拒絕,他托著腮,深邃的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深情“沒關係,萊拉,感情這種東西,等我們結婚後,可以慢慢培養。”
無力感湧上心頭,萊拉厭煩地扶著額頭,不勝其煩地一拍桌子“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傑瑞德,我死也不會嫁給你!”
說完,她起身就走,冇有回頭,也冇有給傑瑞德任何挽留的機會。
傑瑞德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銀製餐具,自說自話“沒關係的萊拉,我可以等。”
回到家,萊拉衝進臥室,抓起床上的枕頭,將它當做傑瑞德狠狠砸了幾拳。
“混蛋!竟然逼迫一位淑女嫁給你!想都不要想!”
枕頭柔軟的觸感根本疏解不了她心裡的憤怒,萊拉跌坐在床上,被傑瑞德死皮賴臉的行為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思緒混亂中,她想起了還在養傷的盧卡斯。
他性格溫和也很體貼,自己要是嫁給他,或許……傑瑞德應該會知難而退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萊拉立刻奔下樓,拿起電話撥通了盧卡斯的號碼。
電話接通,她深吸一口氣,單刀直入“盧卡斯,你要不要娶我?”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萊拉以為信號中斷,才傳來盧卡斯帶著遲疑的聲音“……好。”
“那明天,讓我們的父母商量訂婚典禮的事。”
萊拉捏緊電話,不知道自己做的這個決定到底正不正確,為了擺脫一個男人,選擇嫁給另一個男人,這麼做,真的好嗎?
“好。”
盧卡斯再次應下。
掛斷電話,萊拉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她癱倒在沙發上,伸手撫摸被傑瑞德親吻過的脖頸。
“但願一切順利。”
萊拉抓過枕頭,盯著壁爐上那束鮮豔的紅玫瑰。
夜色深沉,臥室裡寂靜無聲,唯有萊拉平穩而均勻的呼吸聲。
她睡得正香,忽然感覺有一雙男人的大手正順著她的腰側緩緩遊走。
萊拉一睜眼,視線撞入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這雙眼睛,她太熟悉了。
還冇等她發出聲音,一股淡淡的鹹腥味鑽入鼻腔,她的意識迅速變得模糊,眼皮沉重,最終徹底陷入了混沌。
再次醒來,搖晃的陽光晃得她下意識蹙起眉心。
身下是經由太陽暴曬過後溫熱的大理石地麵,耳邊是嘩嘩的水聲。
萊拉緩緩坐起身,發現自己正躺在露天泳池的邊緣,睡裙的一角沾了水,暈開一片深色。
碧藍的池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晃動的太陽光斑晃得人眼暈,萊拉抬手橫在眼睛上,擋住刺眼的光。
泳池裡,一道熟悉的影子正在水裡遊曳。
屬於人類的修長身軀破開水麵,而水下,巨大的、覆著藍黑色鱗片的魚尾在不停攪動池水,帶起一圈圈漣漪。
萊拉的瞳孔緊縮,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抬手便狠狠擰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嘶!好痛!”
尖銳的痛感傳來,清晰又真實。
這不是夢,西奧多它……它竟然……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泳池裡的身影,心臟狂跳。
水裡的身影調轉方向,濕漉漉的腦袋探出水麵,直直地朝她望過來。
是西奧多。它,真的來到了伯德維。
它的尾鰭輕輕一擺,身影便悄無聲息地遊到了泳池邊。
它的雙手撐在池沿,濕漉漉的頭髮貼著瘦削蒼白的臉,水珠順著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滾落,滴落在萊拉的裙襬上,暈開幾處深色的水漬。
西奧多的雙手環上她的腰,將臉貼在她的膝蓋上,濕潤的呼吸讓她渾身寒毛直立“是不是意外?意外我會出現在伯德維城?”
萊拉的嘴唇囁嚅,想說的話堵在喉嚨口,卻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呼吸的溫度,膝頭的真實得讓她心慌。
這太匪夷所思了不是嗎?它是海妖,是怎麼變成人類的?
西奧多抬手,握住她用力扣在泳池邊緣的手,姿態虔誠地將她的指尖含進唇間,濡濕的舌頭在指縫間遊走,舔舐。
萊拉試著掙脫這樣古怪的觸感,但冇能成功,反而被它抓得更緊。
西奧多望向萊拉的眼神是帶著瘋狂與眷戀的,靈活的舌尖舔過她的指腹,低聲地呢喃“萊拉,你知道我為了找到你,經曆了怎樣的痛苦嗎?”
“海妖要化出人類的雙腿,就像把骨頭一根根拆掉,再硬生生拚湊起來,但是我並不害怕,因為隻要能找到你,再痛我也能忍受。”
它的語氣陡然低沉,夾雜著委屈“但是萊拉,為什麼?為什麼你會這麼狠心,利用那個吻將我拋棄?”
萊拉的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喉嚨發緊,半晌才擠出一句“你是怎麼騙過其他人,讓自己成為傑瑞德·赫爾勒的?”
這個問題在她想了很久,始終想不明白它是怎麼做到的。
西奧多聞言,低低地笑出聲,眯起烏黑的眼睛,一個個的吻落在她的手背“因為海妖最擅長的就是迷惑人類,但是唯獨你,萊拉,我無法迷惑你,隻能讓你陷入短暫的意識混沌。”
萊拉的心臟一跳,定了定神,又拋出另一個問題“那……那真正的赫爾勒少爺,去了哪裡?”
西奧多抬頭看了她一眼,將腦袋貼在她腿上蹭了蹭,表情無辜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眨著眼睛,一字一句,說得輕描淡寫“因為我吃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