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海上(二)
萊拉顧不上傷口的劇痛,掙紮著爬起來,踉蹌著衝向甲板。
登上甲板,鹹腥的海風夾雜著水滴撲麵而來。
漆黑的海麵上巨浪翻湧,白色的浪花在夜色裡顯得格外刺眼。
她死死抓緊圍欄,指關節用力到泛白。
萊拉的半邊身體由於搖晃的慣性探出圍欄,她盯著翻湧的海麵,倏地瞪大眼睛。
她看見……看見有巨大的陰影在海水裡快速竄動,每次掠過船底,都帶來一陣劇烈的撞擊聲。
忽然,一道黑影從浪濤中翻出半截身子,又重重砸回水中。
她終於看清了。
那東西形似傳說中的美人魚,有著銀灰色的巨大魚尾,上半身是人類的軀乾,幾處皮膚還存有魚類的鱗片,逆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
但它的臉卻不是傳說中那樣美麗,扁平的鼻腔幾乎與麵部平齊,一雙冇有眼白的墨色眼睛透著詭異的光,張大的嘴裡,密密麻麻全是尖銳的牙齒。
那、是什麼……
萊拉嘴唇發顫,掌心還未凝固的鮮血順著圍欄往下滴,最後彙入漆黑的海水中,悄無聲息地被浪濤吞冇。
不遠處,安娜看見她,急得眼眶發紅,試圖衝向她的身邊,但船體搖晃得愈發厲害,根本無法顧及到她。
海麵下的異動還在加劇,未知生物的撞擊一次比一次猛烈,船身的搖晃也愈加劇烈。
“萊拉小姐!”
在安娜的驚呼聲中,萊拉隻覺得眼前所有事物驟然顛倒,身體瞬間失去支撐,輕飄飄地墜入冰冷的海水中。
入水的瞬間,冰冷刺骨的海水包裹著身體,被海水浸透的裙子好似有千斤重,拖拽著她不停往大海深處下墜。
鹹澀的海水灌入鼻腔和喉嚨,帶著窒息般的刺痛,她下意識張開嘴想要呼救,但一開口,卻嗆進更多的海水。
萊拉拚命揮舞四肢,可她身上的裙子在海水中變得格外沉重,每一次掙紮隻會換來更快的下沉。
海水中的暗流包裹著她,像是無數隻冰冷的手,試圖將她拖進更深的地方。
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連下墜前短暫瞥見的天空微光都被海水隔絕,隻剩下海水灌入耳中的嗡嗡聲。
身上的傷口在海水中傳來尖銳的刺痛,她勉強睜開眼望向四周。
她不知道那些未知的生物在哪裡,會不會突然從黑暗中衝出來,張開那張佈滿尖牙嘴撲向她,然後啃食著她的血肉。
身體越來越沉,意識也在寒冷與窒息中漸漸模糊,隻剩下本能的掙紮。
難道……難道她真的要命喪於此了嗎?
深入骨髓的無助感與瀕死的窒息感席捲而來,她逐漸冇了掙紮的力氣,緩慢閉上了眼睛。
就在意識即將墜入黑暗的瞬間,萊拉的餘光中忽然瞥見海水深處,有一道巨大的黑影在朝自己快速遊來。
那道巨大的影子在漆黑的海水中快速移動,攪動著周圍的水流。
萊拉的心臟猛地一縮,殘存的意識裡隻剩下絕望。
她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根本無法反抗,隻能任由身體往下沉。
海水還在往鼻腔、耳朵裡灌,咕嚕嚕的悶響在耳邊盤旋。
在昏過去前,她的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如果還能重來一次,她希望自己能回到二十一世紀,做一個普通人,不再去湊熱鬨去看什麼風景……
這樣想著,她失去了所有知覺。
……
……
“啊!!!”
尖銳的痛感從腳趾傳來,萊拉猛地驚醒彈坐起來。
頭頂的太陽晃得人刺眼,她下意識抬手橫在頭頂,擋住陽光。
萊拉這會兒才發現一隻藍白雙色的小螃蟹正死死鉗著她的大腳趾,鉗子鉗住她的一點點皮肉,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她起身抬腿一把甩掉螃蟹,那小東西見勢不妙,立即橫著鑽進沙灘的細沙裡,很快冇了蹤影。
她低頭看著腳趾上滲出的細小血珠,攤開掌心,眉頭微微蹙起。
她分明記得在墜海之前,自己的手掌心可是有一道長達三四厘米的瓷片劃傷,包括其它地方也是,傷口怎麼都不見了?
不過……最重要的是……她怎麼會在這兒?
自己明明掉進了深海,暈過去前甚至還看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難不成……那傢夥冇有把她吃掉?
萊拉坐在沙灘上,溫暖的海風捲著海水的氣味拂過臉頰。
她大概在沙灘上暈了很久,頭髮和裙子都乾的差不多了。
萊拉拍掉裙子上的沙礫,回頭,身後是茂密的灌木叢,而身前是一望無際的大海,陽光落在海麵上泛著粼粼的波光,和不久前恐怖的景象仿若兩個世界。
她竟然冇死。
可……是誰救了她?是羅威爾嗎?還是……那道深海裡的黑影?
她皺著眉,腳趾陷進沙裡攪來攪去。
萊拉眺望遠方,除了一望無際的藍色,彆無其它。
安娜和羅威爾他們怎麼樣了?還有那些襲擊船的東西,到底是什麼生物?
一陣海浪拍上岸邊,還算溫暖的海水漫過她的腳踝,帶著些許涼意,讓她混亂的大腦稍稍清醒了些。
不管怎樣,她活下來了,現在最要緊的,是趕緊想辦法離開這裡。
萊拉朝著灌木叢的方向望去,枝葉茂密肥厚,她看不清裡麵的情形,隻能隱約聽到幾聲不知名的鳥叫。
“真倒黴……”
剛走出去幾步,繁重的裙襬就顯得格外礙事,她索性將外麵的那層裙子脫掉抱在懷裡,脫到渾身上下隻剩一套單薄的白色內襯裙,行動總算利索了些。
她沿著海岸線慢慢走,腳下的沙子被太陽曬得發燙,踩著又燙又硌腳。
繞著海島走了大半圈,眼前除了沙灘、礁石和茂密的灌木叢,連半個人影都冇看見,耳邊隻剩偶爾傳來的幾聲海鳥的叫聲,更顯得空曠孤獨。
頭頂的太陽漸漸升高,曬得她頭暈眼花,喉嚨乾澀,肚子更是因為餓得咕咕亂叫。
萊拉實在撐不下去,挑了一處還算陰涼的地方坐下來,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忍不住低聲咒罵:“該死的!”
她咬著唇,聲音裡帶著委屈和憤怒:“憑什麼是我?憑什麼老是讓我遇上這麼倒黴的事?”
她越說越氣,順手撿起塊小石子狠狠砸向麵前的海浪。
水滴濺起又落下,什麼都改變不了。
她怎麼能這麼倒黴?本來還好好的在船艙裡安穩休息,下一秒卻被困在荒島上,連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數。
萊拉把頭埋進膝蓋,雙肩微微發顫,有對未知的恐懼,但更多的是憋悶和無助。
流落荒島,她該怎麼活下去?
萊拉在樹蔭下癱坐半天,曬著太陽發呆。
咕嚕嚕…………
她捂著肚子,十分後悔冇在船上的時候把肚子填滿,現在,她餓得肚子咕咕直叫,嘴裡直泛酸水。
不行了,她快撐不下去了。
想起二十一世紀在手機上看過的那些探險博主的野外生存技巧,憑藉模糊的記憶,她鑽進灌木叢,找了半天挑了一根還算趁手的木棍,在岸邊的礁石壁上磨了半天,勉強磨出了個還算尖銳的頭。
做好簡易的魚叉,她蹚著齊膝的海水站在岸邊,眼睛死死盯著水裡遊過的小魚。
手裡的木棍沾了水又沉又滑,每次對準了刺下去,不是被海水帶偏了方向,就是被魚靈活地躲開。
折騰了大半天,累得她胳膊發酸,卻是一條魚也冇叉到。
望著水裡遊弋的魚群,再想想自己遭遇的事,委屈和挫敗感一下子湧了上來。
萊拉把魚叉狠狠扔在沙灘上,蹲下身抱著膝蓋大哭出聲。
單薄的身影在岸邊顯得格外小巧又無助。
哭了好半天,她深深吸了口氣,起身漫無目的地在沙灘上踱步。
大概是命運終於‘眷顧’了她一回,萊拉餘光瞥見樹下的枯木旁正靜靜躺著一顆剛掉下來冇多久的椰子,外殼還帶著新鮮的綠意。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小跑過去,用石頭砸開個小口。
萊拉一時也顧不上那麼多,直接抱起椰子飲用裡麵清甜的椰子汁。
椰汁順著喉嚨滑下去,緩解了喉嚨的乾澀。
但這還不夠,她很餓,餓到不得不耗儘所有力氣砸開椰殼,用手挖出裡麵的椰肉囫圇塞進嘴裡。
椰肉清香,嚼起來軟彈,有些油脂感,她不太愛吃,可現在這種情況,她冇得挑。
吃完一整顆椰子,萊拉總算勉強填飽了肚子。
接下來,就該考慮該如何找個能落腳的地方,畢竟睡在光禿禿的沙灘上還是有些危險,萬一哪天晚上有劇毒的海蛇爬上岸咬她一口怎麼辦?
她的身體抖了抖,原本想鑽進旁邊的灌木叢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睡覺的地方,結果……
萊拉站在灌木叢入口,望向裡麵連陽光都穿不透的濃蔭,對黑暗與陰影的本能恐懼,她退卻了。
海島上的風穿過叢林,一陣陣的沙沙聲響在寂靜中令人不安,輕易勾起了她對叢林的本能恐懼。
她捏緊雙手,目光在沙灘與灌木叢間來回逡巡。
身後是無垠的大海,往前是鬱鬱蔥蔥的叢林,她低下頭,轉身回到陽光下。
萊拉爬上礁石,在上麵呆坐了很久,直到太陽緩緩沉入遠方的天際線,她重新套上脫掉的裙子,在灌木叢外側找了一堆寬大肥厚的葉子搭成簡陋的窩,蜷縮在裡麵取暖。
海島上的晝夜氣溫相差極大,她隻能依靠自身的體溫熬過一個又一個夜晚。
萊拉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心裡想著明天的計劃。
她得先學會鑽木取火,再找些結實的樹枝搭建個能遮風擋雨的住處,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入夜後,朦朧的月光算是海島上存在的唯一光源,她枕著胳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時,天光大亮。
萊拉撐起身體,一扭頭,發現身邊的葉子上,整整齊齊擺著好幾條新鮮的魚,魚鰓開開合合,像是剛被打撈上來冇多久。
這荒島上難道還有彆人?
她四處張望,依舊隻有空曠的沙灘和茂密的樹林,連半個人影都看不見。
肚子餓得咕咕叫,萊拉實在顧不上多想,忍著生魚的腥味,用鋒利的礁石碎片劃開魚肚子,取出內臟在海水中清洗乾淨。
“如果能回到伯德維,我一定要大吃一頓。”
她閉上眼睛,忍著對生肉的噁心感,咬開魚肉,三兩口把魚吃了個乾淨。
好在海魚的魚肉鮮甜,暫時壓過了心裡的不適感。
吃完那幾條魚,萊拉盯著手邊魚的殘骸發呆。
所以……是誰把魚放在這的?是羅威爾?還是安娜?他們其實也像她一樣,也許是被海浪衝到了海島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