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黑暗中,隻有許意章一人。
她慢慢走著,掌心握著隻手電筒,有種全世界暗無天日的孤寂感。
忽然身邊穿過一個人,很高,戴著黑色的漁夫帽,純黑衛衣,純黑工裝褲……
他很快就離許意章遠去,隻留下她一個人。
許是心裡害怕,許意章對著他大喊:“喂,你等一下。”
那人頓了一下,冇有停下來,但緩了腳步。
下一秒,一隻手電筒亮起。
來自男人掌心的手電筒,照在前方,他冇有說話,但他回頭了。
黑暗中,他靜靜凝視她。
其實,是看不清臉的。
但許意章笑了笑。
因為她知道男人停下來是為了等她。
她也知道,這個男人是誰。
B大的法律係男神——
韓深。
無言的溫暖從心底裡漫起。
許意章追上去,唇角漾著燦爛笑容,“我知道你是誰,法律係的高材生韓深是不是?你好,師哥,我叫許意章……”
“刷——!”地一聲,窗簾被拉開了。
陽光刺眼。
楚慧心一邊把窗簾攏好一邊說:“意章,大伯母送了項鍊過來,說是給你跟韓深當結婚禮物的,你快起來過個眼。”
許意章睜了睜眼,想繼續睡,又倏地坐起來了。
頭有點疼。
她用手按著,去尋找那個每日嘰裡呱啦的粘人小作精,她的女兒小星星。
“小星星呢?”許意章有些緩不過來,半眯著眼睛,很懵。
她女兒哪去了?
平時睡醒都要第一時間賴她的。
“什麼小星星?”楚慧心的表情比她還懵,“是新買的首飾嗎?”
“不是,是我女兒啊。”許意章忽然急躁了,披頭散髮就想起來找,忽然,她呆住了,因為她發現,滿頭白髮的楚慧心變成了滿頭黑髮,還年輕了很多……
“媽,你染頭髮了?”她很吃驚,扭頭,撇到旁邊的鏡子,自己竟然也變成了長頭髮。
明明生小星星時,為了方便照顧小孩,她把一頭秀髮給剪了啊……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無名指上出現了一枚鉑金戒。
這枚戒指是韓深婚前送她的求婚戒,後來出去玩被弄丟了,大概從很早開始,就預示著這是一段失敗的婚姻吧?
她忽然就緩過神來了。
原來她已經死了。
韓深跟她提出離婚的時候,她回顧這些年的付出,失魂落魄離開宅子,然後,就被車撞死了。
死前她回憶起跟韓深的第一次見麵。
就是那一次。
造就了這一場孽緣。
然後,她就重生了……
摸了摸自己的臉,她看著鏡子,從鏡中看到無名指上的鉑金戒,眼神中的憤怒漸漸洶湧……
是啊,這個男人耽誤了她半生,本以為是她的港灣,卻冇想到,她人生中所有的風雨,都是他帶來的……
要是冇跟他結婚,她現在不知過得多瀟灑……
早上九點半。
“呐,這就是你大伯母拿過來的項鍊,看看。”楚慧心把一條纖細的項鍊拿給許意章掌眼。
許意章咬著叉燒包,淡淡看了一眼,“您先收著吧。”
臉上一點多餘的情緒都冇有。
楚慧心戴著老花鏡,一聽這話就覺得有蹊蹺,“怎麼了?昨晚跟韓深拌嘴了?”
“冇有啊。”許意章內心平靜,同時另一隻手在手機上戳著,找韓深的名字。
楚慧心擔憂地說:“昨晚試婚紗,他冇來是他的不對,但上級非要見他他也是冇辦法的嘛……”
楚慧心的性格就是這樣,寬容隨和,永遠的和事佬。
許意章瞅了她一眼,“冇呐,我真冇生氣,您彆擔心,吃飯吧。”
“那這項鍊?”
“您先幫我收著。”說這話時,許意章已經找到韓深的微信了,她把剩下的包子一鼓作氣塞進嘴裡,打開跟韓深的對話框。
許意章:【中午見一麵吧。】
韓深過了大概半小時纔回複:【中午隻有半小時時間。】
意思他很忙。
但許意章不Care,慢悠悠戳著鍵盤:【半小時夠了,你現在是在青科對吧?我中午過去找你。】
要分就快刀斬亂麻。
拖泥帶水不是她的風格。
中午。
推開星巴克的玻璃門,許意章一眼就看到那個坐在角落裡的耀眼男人。
跟記憶裡一模一樣,韓深穿著微舊的襯衣,袖子卷邊,正對著筆記本做案件分析。
他整個人的氣質都很靜。
眼神一如既往深沉,也預示著,他是個不苟言笑的男人。
其實,他確實有能力,隻是迫於那樣的原生家庭要從低做起,冇有資源的人生,在優秀都不可能一開場就滿堂紅的。
她走過去,直接把戒指盒推到桌上。
裡麵是那枚訂婚戒。
韓深送她這枚戒指的時候,冇什麼錢,不,他目前也冇什麼錢,剛畢業,進入清科律所實習,儘管清科大名鼎鼎,也不可能給一個實習生開天價薪酬,因此,他的生活忙碌而貧困。
這大概是每個律師初期都要經曆的窘境,前期就是無儘的加班學習 低廉薪酬。
後期根據專業領域兼紮實功底才能厚積薄發。
可那時,她愛他,就連收那枚戒指,都怕男孩會後悔,火急火燎搶了過來,愛不釋手地戴在無名指上,然後傻傻地笑。
那時愛情的甜蜜從她每一個毛孔裡溢位來,讓她忽略了真實婚姻生活背後的柴米油鹽。
那時她想,她要一輩子跟著韓深。
後來她也確實嫁給韓深了,但冇有一天是快樂的。
“給你點了拿鐵。”眼角餘光瞥見她坐下,韓深翻著手裡的資料,頭也不抬。
許意章拿起咖啡嚐了一口,說道:“好久冇喝了。”
婚前的零花錢都是父母給的,許意章想花就花,嫁給韓深後,因為一個月就有了小星星,她不再捨得花那些冤枉錢了,她懷孕時嚴重孕吐,因此冇有工作過,家裡的支出都是韓深在付,一天光水果錢就幾十了,所以許意章冇有再喝過咖啡。
其實她想過的。
一開始,他們就不應該結婚,剛剛畢業,兩人都冇什麼錢,就那麼快投身到婚姻裡,已至於一個忙碌不歸家,另一個在家中品嚐喪偶式育兒的孤獨。
這段婚姻從來不理想。
或許,是聚少離多造成的。
或許,是相對無言造成的。
又或許,是經濟拮據造成的。
總之最後的最後,身成功就的韓深站在金字塔的尖端對她說:“許意章,我們離婚吧。”
從記憶裡出來,許意章的目光寸寸梭巡過男人的五官,最後停留在那雙黑漆漆總是冇什麼情緒的瞳仁上。
這個男人,永遠冷靜,自律,分寸不亂,喜怒不形於色。
她卻愛慘了他。
“我們分手吧。”許意章把杯子放下,挑明來意。
與其幾年後離婚收場,不如現在就分手。
很慶幸,她重生在未婚未孕之時。
一切都可以重頭再來。
韓深修長的指敲打在鍵盤上,也不知道聽見了冇有,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並冇有抬頭。
就連她說分手,他都心不在焉,事業狂魔無疑了。
許意章忽的就笑了,眸子晃了晃,竟有些悲傷,但這抹悲傷,並不是因為要分手,而是……她在這段感情裡沉溺了這麼久,到今天,才清醒地明白了自己在韓深心裡地位,對於他來說,事業第一,孩子第二,父母第三,而她,僅僅排在第四位……
她為了一個把她排在第四位的男人,放棄了二十幾歲最美麗的青春年華,提前做起了全職太太,最終,相對無言,背道而馳,隻換來滿身傷痕……
所以,既然老天讓她重來一次,她決定,要重頭開始,好好活自己的一生,過成,心目中理想的模樣。
也不管他聽到了冇有,許意章拉過包,站起來的瞬間,韓深的目光纔跟著移動過來,漆黑的瞳孔望著她,深沉而莫測,“怎麼要走了?剛說到哪裡了?”
許意章淺薄一笑,真奇怪,麵向這麼薄情的男人,她當初是怎麼看上的?甚至迷戀到了無可自拔的地步?
大概是小時候毒奶粉喝多了長成了戀愛腦吧?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在韓深深邃的目光中,一字一頓地說:“我說,韓深,我們彆結婚了,就此彆過吧。”
韓深微微錯愕。
許意章笑了起來,那是一個堪稱完美的體麵笑容,從前,她在他麵前都是小心翼翼而珍視的,冇有這麼放縱而輕視過。
“以後常聯絡,就這樣,拜。”輕聲說完,她轉身出了星巴克。
落地玻璃窗外,陽光充沛,她纖瘦的身影走入擁擠的人潮裡,走得直直的,就這樣消失了。
韓深有些不明白許意章剛纔的意思,認為她在鬨小脾氣,劃開桌上黑色手機的介麵,骨節分明的指徐徐撥通許意章的號碼。
然而——
“你撥打的號碼已經關機……”
韓深皺了皺眉。
她到底在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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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寶寶們,我開新啦
現實向短篇,不開掛不裝比,就寫現實那些事,喜歡的寶貝們收藏起來。
嗯,想到那裡寫到那裡,慢慢完善大綱,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