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族議定策,暗羽傳訊
青金色的流光撕破暮色,悄然降落在李家祠堂後的僻靜山崖上。從風虎收斂雙翼,周身因高速飛行而蒸騰起的淡淡氣旋緩緩平息。它沒有立刻去見族人,而是立於崖邊,金色的瞳孔靜靜俯瞰著下方燈火漸起的駐地。
突破至二階中期,又經風吼淵底那“巽風金煞眼”中古老劍意的淬煉,它的感知已敏銳到一個全新的層次。此刻,無需刻意探查,駐地內種種細微的氣機流動便如掌上觀紋。
聚靈陣運轉平穩,靈氣比以往濃鬱了兩分,絲絲縷縷地滲入祠堂及周邊屋舍。那是它帶回的幾塊高品質風屬性靈礦被李振峰嵌入陣基後的效果。幾處關鍵位置,新佈置的簡易預警禁製散發著微弱的靈力波動,雖然粗陋,卻構成了一個基本的警戒網路。
族人們的氣息大多集中在祠堂及附近的幾間大屋內。大部分氣息平穩中帶著一絲疲憊,那是連日緊張與勞作的痕跡。但有幾道氣息明顯虛浮、晦澀,隱隱透著一股陰冷的滯澀感——正是中了那慢性穢毒的症狀。好在毒性不深,且毒源已被清除,假以時日輔以藥物,應可慢慢祛除。
最讓從風虎注意的是祠堂偏廳內聚集的幾道氣息。李振峰的沉厚中帶著一絲焦慮,幾位族老的滄桑中蘊含著擔憂,還有李清河那明顯比之前凝實、卻又因強行煉化一絲風金煞氣(來自金蓮殘骸)而略顯躁動的年輕氣息。他們正在商議著什麼,氣氛凝重。
從風虎悄無聲息地滑下山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幾個起落便來到偏廳窗外。它沒有進去,隻是靜靜聆聽。
“……靈尊帶回的這《混元一氣訣》殘篇,雖屬性不完全契合,但其‘混元歸一、海納百川’的立意,對我等拓寬靈力屬性、夯實根基確有奇效。清河他們幾個小子嘗試融合後,進境頗快,隻是……”一位族老的聲音帶著欣慰,也有一絲憂慮。
“隻是此法終究殘缺,且入門需調和多種屬性靈力,對資源要求更高。”李振峰介麵,聲音低沉,“家族眼下靈石儲備堪憂,之前為購買殘篇幾乎耗儘,雖得靈尊帶回些靈礦材料,但變現需要時間,且遠水難解近渴。維持聚靈陣、族人修煉療傷、日常用度,處處需要靈石。”
“還有那萬蛇穀的威脅。”另一位族老歎道,“靈尊雖重創墨胤,清除毒源,但此等邪修睚眥必報,絕不會善罷甘休。其暗中煽動其他勢力騷擾,便是明證。我們被動防守,終非長久之計。”
“更麻煩的是風吼淵。”李清河的聲音響起,比以往多了幾分沉穩,“遺跡出世,罡風穿甲獸、黑山盜、散修聯盟……各方勢力糾纏。靈尊雖在其中縱橫捭闔,獲得機緣,但也徹底暴露了我李家與風吼淵的關聯。日後,恐怕會有更多貪婪的目光投向青雲山。”
“內憂外患啊……”李振峰長歎一聲,“為今之計,唯有依仗靈尊,抓緊一切時間提升實力。我提議:第一,集中資源,優先供應最有希望突破煉氣後期(煉氣七層)的幾人,包括清河,全力衝擊瓶頸!一旦家族多出幾位煉氣後期,整體戰力將大大提升!”
“第二,組織精乾族人,由我親自帶隊,冒險前往更遠的‘落雲宗’轄下坊市,嘗試將部分靈礦和從萬蛇穀修士身上得來的、非毒道的法器材料出手,換取急需的靈石、丹藥,特彆是築基丹方相關輔藥或線索!”
“第三,加強警戒與訓練。以靈尊帶回的萬毒幡(雖損)和毒修儲物袋中的物品為參考,嘗試配置更有效的防毒、解毒手段。所有族人,每日必須抽時間練習合擊之術與基礎遁法,以備不測!”
“第四,關於風吼淵……”李振峰頓了頓,“那裡是險地,也是可能蘊藏機遇之地。但在家族實力不足之前,絕不可再輕易涉足。需嚴密封鎖訊息,對外隻稱是尋常妖獸巢穴。靈尊若需再探,務必萬分小心。”
廳內短暫沉默,隨即響起附議之聲。
“振峰所言甚是,眼下隻能如此。”
“隻是前往落雲宗坊市,路途遙遠,且要穿越黑山盜可能活動的區域,風險不小。”
“再險也得去!坐困愁城,隻有死路一條!”
聽著廳內的議論,從風虎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李振峰臨危不亂,條理清晰,確已有了家主擔當。李清河也成長迅速,開始能從大局思考問題。族人們雖處困境,卻未喪失鬥誌,反而更顯凝聚。
它不再隱匿,輕輕用爪子叩了叩窗欞。
“是靈尊!”李清河最先察覺,驚喜地開啟窗戶。
從風虎躍入廳內,朝眾人微微頷首。
“靈尊,您回來了!傷勢可曾痊癒?”李振峰連忙上前,關切詢問。眾人也紛紛行禮。
從風虎低吼一聲,示意無礙。它先是走到那幾位氣息晦澀的族人麵前,伸出爪子,分彆在他們手腕或肩頸處輕輕一點,渡入一絲精純且蘊含破邪煞氣的妖力。這妖力順著經脈遊走,如同滾燙的烙鐵,將那些潛伏的陰冷穢毒逼出少許。幾位族人臉色先是一白,隨即湧起一抹紅潤,感覺胸口滯澀之感大為緩解,連忙拜謝。
接著,它看向李振峰,用爪子在地上劃出:計劃、可行、小心。又指了指自己,畫了個守護的圖案,再指向落雲宗方向。
李振峰明白:“靈尊認可我們的計劃,並會守護家族,但叮囑前往落雲宗坊市務必小心。”
從風虎點頭,然後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樣東西。首先是那枚從淵底骨骸處得到的暗金色令牌,它將其推到李振峰麵前,又指了指落雲宗方向,畫了個問號。
李振峰拿起令牌,入手溫潤沉重,上麵的古字他不認識,但能感覺到材質非凡,隱隱有種令人心安的奇異波動。“靈尊的意思是……此物或許在落雲宗坊市能派上用場?或是某種信物?”
從風虎也不確定,這隻是它的直覺。令牌材質與那斷劍和骨骸有關,或許代表著某種古老的身份或承諾,在更大的修真勢力範圍內可能被識彆。
接著,它又取出幾塊從風吼淵和萬蛇穀修士身上得來的、相對常見且容易出手的靈礦和材料,以及一瓶自己用不上的、適合煉氣期修士快速恢複靈力的“回元丹”(從“毒手”儲物袋中清出的無害丹藥),一並交給李振峰,作為此行資本。
最後,它走到李清河麵前,注視著他。少年眼神清澈堅定,修為已穩固在煉氣四層巔峰,隱隱有突破五層的跡象,周身氣息因煉化了一絲風金煞氣而帶上了淡淡的鋒銳感。
從風虎伸出爪子,在他頭頂虛空一按,並非傳授具體功法,而是將自身在淵底承受劍意淬煉時,關於“凝練”、“堅韌”、“鋒銳”等意境的一縷模糊感悟,以及《九天乘風訣》中關於基礎風靈力運轉更精妙、更高效的數個小技巧,通過神識傳遞過去。
李清河身軀一震,閉目片刻,再睜開時,眼中似有微光閃過,對從風虎深深一揖:“多謝靈尊點撥!清河定不負所望!”
安排好這些,從風虎示意眾人各自去忙。它自己則走出祠堂,躍上屋頂,在夜風中靜靜趴伏下來,如同最忠誠的守衛,神識卻如同無形的大網,悄然籠罩整個駐地及周邊山林,任何風吹草動都難逃其感知。
接下來幾日,李家如同上緊發條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李振峰精選了四名煉氣中期、經驗豐富、且家眷皆在族中的可靠族人,攜帶資源,喬裝打扮,在一個黎明前悄然離山,奔赴遙遠的落雲宗坊市。
李清河和另外兩位被選中的族人,則搬入了聚靈陣核心區域,開始閉關,衝擊煉氣後期瓶頸。家族庫存中最後的幾塊靈石和丹藥向他們傾斜。
其餘族人,在幾位族老的帶領下,一邊輪流在警戒崗位值守,一邊加緊演練戰陣合擊之術,同時嘗試用石灰、烈酒、某些特定草藥配置簡單的防毒粉和淨化劑,灑在水源和通風處。
從風虎大部分時間都在高處警戒,偶爾會去後山僻靜處,繼續消化淵底所得,嘗試引動一絲那斷劍的殘留劍意來淬煉自身妖力和體魄,過程痛苦卻效果顯著。它對風金之力的融合與掌控,日益精深。
平靜,卻暗流湧動的日子,過去了七天。
第八日黃昏,從風虎正假寐於祠堂屋頂,忽然,它耳朵一動,猛地抬起頭,望向東南方向的天際。
一點幾乎微不可察的灰影,正以一種奇特的、起伏不定的軌跡,穿過雲層,朝著青雲山方向飛來。那並非鳥類,速度也不算極快,但其飛行方式十分詭異,彷彿能藉助氣流的每一絲變化,且氣息收斂得極好,若非從風虎感知超群,幾乎難以發現。
那灰影在青雲山外圍盤旋了數圈,似乎在確認方位,然後方向一轉,竟朝著李家駐地的後山,悄無聲息地滑翔而下!
不是攻擊,更像是……傳訊?
從風虎眼中金芒一閃,身形已然消失在屋頂。
後山一片密林上空,灰影收斂雙翼,竟是一隻通體灰羽、唯額前有一縷白毛、眼神靈動異常的【千裡隼】!這種妖獸不以戰鬥力著稱,卻以耐力悠長、飛行平穩、且具有一定隱匿和識途能力而聞名,常被馴化為遠距離傳訊之用。
千裡隼爪下,係著一個細小的竹筒。它似乎受過嚴格訓練,落下後並不驚慌,隻是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然後用喙輕輕啄了啄竹筒,發出細微的“噠噠”聲。
從風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林間空地,收斂了全部氣息和威壓,避免驚擾這隻靈禽。
千裡隼看到它,微微瑟縮了一下,顯然感受到了生命層次上的壓製,但訓練有素讓它沒有立刻飛走,反而將係著竹筒的爪子向前伸了伸,然後歪著頭,看著從風虎。
從風虎走上前,小心地解下竹筒。竹筒入手冰涼,以蠟封口,表麵沒有任何標記。
千裡隼完成任務,輕輕啼叫一聲,振翅而起,迅速消失在暮色之中,來去無蹤。
從風虎拿著竹筒,回到祠堂。李振峰不在,它便叫來暫代主事的族老和李清河(他已成功突破至煉氣五層,提前出關穩固修為)。
在眾人注視下,從風虎用爪子挑開蠟封,倒出裡麵一卷薄如蟬翼的淡黃色絹帛。
絹帛展開,上麵以工整卻略顯急促的筆跡寫著數行字,並非通用文字,而是一種李家和從風虎都未曾見過的、筆畫扭曲如蛇行的特殊文字。
“是密文?”族老皺眉。
李清河接過來仔細看了看,搖頭:“不像常見的密文體係,倒像是某種……特定組織或家族內部使用的私密文字。”
從風虎卻盯著那些扭曲的文字,額間淡金色的紋路隱隱發燙。它雖不認識這些字,但其筆畫走勢間,竟隱隱透出一絲與萬蛇穀功法、與那墨綠色毒氣相似的陰冷、滑膩的“意”!而且,在絹帛角落,有一個極其微小的、以特殊藥水繪製的印記,那印記……是一條盤繞的墨綠色小蛇,蛇眸處點著猩紅!
萬蛇穀的傳訊!
“是萬蛇穀的東西!”李清河也辨認出了那個蛇形印記,臉色一變。
從風虎低吼一聲,示意李清河將絹帛內容臨摹下來。它自己則伸出爪子,輕輕按在絹帛原件上,嘗試以自身融合了風金煞氣與白虎殺伐之意的妖力,去刺激、感應那文字和印記中可能隱藏的資訊。
妖力注入的刹那,絹帛上那些扭曲的文字,竟如同活過來的小蛇般,微微扭動起來!緊接著,一股極其隱晦、陰毒的神念波動,從絹帛中擴散而出,並非聲音,而是一段直接映入接觸者意識的資訊片段!
資訊依舊殘缺,且被某種禁製乾擾,斷斷續續:
“……三公子……重傷……閉關……穀主震怒……”
“……風吼淵……‘鑰匙’……李家……妖獸……”
“……不惜代價……查明……奪取……”
“……‘暗羽’已動……‘蛇牙’將至……速備……”
資訊到此戛然而止,絹帛上所有文字和印記瞬間褪色、消失,絹帛本身也化作一撮灰燼。
祠堂內,一片死寂。
雖然資訊不全,但透露出的內容已足夠驚人!
萬蛇穀穀主已知曉此事且震怒!
他們不僅覬覦風吼淵,更似乎知道“鑰匙”(很可能指從風虎獲得的玉盒及傳承)與李家、與從風虎有關!
他們將不惜代價!
“暗羽”可能指這種千裡隼傳訊方式,而“蛇牙”……很可能是一支更精銳、更危險的萬蛇穀行動隊伍,已經在路上了!
危機,並未因墨胤的遁走而解除,反而引來了更上層、更冷酷的注視!
從風虎眼中寒芒如冰,緩緩掃過神色凝重的族人和少年。
山雨欲來風滿樓。
而這一次,來的恐怕不是雨,而是足以淹沒一切的毒潮。
它抬起頭,望向東南方向,那是千裡隼飛來的方向,也是……萬蛇穀可能所在的方向。
利爪,微微扣緊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