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淵中亂戰,金爪裂風
融入陰影的從風虎,如同一位重獲新生的君王,悄然巡視著自己剛剛征服的領地——儘管這片“領地”危機四伏,殺機暗藏。
通道中殘留的、那道陰冷而熟悉的毒性氣息,如同黑暗中的引路燈,清晰地為它指引著方向。它甚至無需刻意運用《斂息術》,剛剛突破後對周身氣流的精妙掌控,以及煞風護體罡那自然流轉、將自身氣息與周圍風靈力近乎完美融合的特性,便讓它如同一條真正的幽影,在嶙峋的岩壁與呼嘯的罡風間無聲穿行。
前行不過百餘丈,繞過一處被風蝕成蜂窩狀的巨大岩柱,目標便出現在眼前。
正是那名萬蛇穀的矮胖修士。他手持一根墨綠色的長鞭,鞭身上布滿了細密的倒刺,閃爍著幽光。此刻他正背對著從風虎來的方向,身體緊貼岩壁,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窺視著前方一處較為開闊的、隱約傳來激烈打鬥聲的岔道口。他的氣息有些紊亂,身上錦袍有多處破損,沾染著暗紅的血跡和灰塵,顯然在之前的混亂中吃了不少苦頭。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對身後悄然降臨的死神,毫無察覺。
從風虎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估算著距離、風速、以及對方可能做出的反應。沒有咆哮,沒有蓄力前的征兆,它甚至將風之翼都收斂到了極致,僅憑肉身力量與對氣流的精準借力,四肢肌肉驟然發力!
“咻——!”
破空聲被巧妙地掩蓋在了一道突然加強的罡風呼嘯之下。它的身影快到在昏暗的光線中幾乎隻留下一條淡青色的細線!
矮胖修士畢竟是煉氣後期,生死間的警覺讓他汗毛倒豎,猛地回頭!
他隻看到一雙在黑暗中亮起的、冰冷無情的金色獸瞳,以及一隻在視野中急速放大的、爪尖流轉著青金色寒芒的虎爪!
太快了!他甚至來不及完全轉身,更彆提揮動長鞭或激發護體靈光!倉促間,他隻來得及將左臂橫在胸前,同時拚命向後仰倒。
“嗤啦——噗!”
利爪如同熱刀切牛油般,輕易撕裂了他倉促凝聚的、稀薄的護體靈光,然後是他手臂上的護腕法器,最後深深切入他的胸膛!爪尖上附著的凝練風金煞氣勃然爆發,如同無數細小的、旋轉的鑽頭,瞬間攪碎了他的心臟和附近經脈!
矮胖修士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絕望,喉嚨裡隻發出“嗬嗬”兩聲漏氣般的輕響,便軟軟地癱倒在地,氣息全無。手中的長鞭“當啷”掉落。
從風虎輕盈落地,甚至沒有多看一眼腳下的屍體。它伸出爪子,從對方腰間扯下一個儲物袋,又將其懷中幾瓶標注著毒藥和解毒劑的瓶罐收起。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遝。
這就是突破後的力量!煉氣後期的修士,在它精心準備的突襲下,竟連一招都走不過!
它沒有耽擱,迅速朝著那打鬥聲傳來的岔道口潛去。那裡,纔是混亂的中心。
岔道口連線著一個比之前平台略小、但地勢更加複雜的石窟。此刻,這裡正上演著一場三方混戰!
交戰的雙方,赫然是黑山盜的殘餘人馬(隻剩下包括獨眼狼在內的四人),以及萬蛇穀的墨胤和那名蒙麵“毒手”!而第三方,則是數頭被血腥氣和戰鬥波動吸引來的、形似蝙蝠、卻長著鋒利骨刺翅膀的深淵妖獸【鬼麵風蝠】,它們吱吱怪叫著,在戰場上空盤旋俯衝,伺機攻擊任何露出破綻的生靈。
地麵上已經又添了幾具屍體,有黑山盜的,也有被鬼麵風蝠撕碎的。石窟一角,散落著幾塊閃爍著微光的礦石和幾株被踩爛的靈草,顯然這裡的資源也是引發衝突的誘因之一。
獨眼狼渾身浴血,巨斧揮舞得虎虎生風,但氣息已然有些虛浮,正與墨胤激烈對撼。墨胤依舊顯得從容許多,萬毒幡懸浮在他頭頂,垂下道道墨綠色的毒光護體,手中那柄蛇形短劍靈動刁鑽,招招不離獨眼狼要害,顯然在修為和法器上都占據上風。但他似乎也有所顧忌,並未全力施為,眼神不時瞥向石窟深處另一個幽暗的洞口,似乎在防備著什麼。
那名“毒手”則遊走在戰場邊緣,身形鬼魅,手中換了另一柄泛著藍汪汪光澤的短刃,專門偷襲黑山盜的其他人,已有兩名黑山盜修士死在他詭異的毒刃之下。他的隱匿身法極為了得,即便在混亂中,也時隱時現,令人防不勝防。
鬼麵風蝠的騷擾更是讓戰鬥充滿了變數。
從風虎潛伏在一塊巨大的鐘乳石後,冷靜地觀察著戰場。它的目標很明確——墨胤!此人是最大威脅,且與自己有仇。但直接衝入戰團,容易陷入圍攻。它需要等待,或者……製造一個更好的機會。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石窟深處那個讓墨胤忌憚的幽暗洞口,猛地傳來一聲暴怒到極點的咆哮!緊接著,地動山搖,一頭渾身鱗甲破碎、尤其是左後腿傷口深可見骨、流淌著墨綠色毒血與自身灰血的龐大身影,帶著狂暴的灰色罡風,轟然衝了出來!
正是那頭守護煞風金蓮的罡風穿甲獸!它竟然追蹤至此,或者說,是被這裡的血腥和戰鬥波動吸引而來!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罡風穿甲獸猩紅的豎瞳瞬間就鎖定了場中墨綠色的身影——正是用毒傷它的萬蛇穀修士!它完全無視了其他人,肉翼狂拍,捲起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大、凝實的灰色罡風柱,如同發狂的蠻牛,徑直朝著墨胤撞去!聲勢駭人!
墨胤臉色一變,暗罵一聲。他本就因分心遺跡深處和提防其他而未能全力,此刻這頭暴怒的二階中期巔峰妖獸含恨一擊,威力不容小覷!他不得不將大部分心神和萬毒幡的威能轉向這頭妖獸。
“毒手!”他厲喝一聲。
那蒙麵人身影一晃,放棄了偷襲黑山盜,轉而鬼魅般出現在罡風穿甲獸側麵,短刃化作一道幽藍毒芒,直刺妖獸受傷的左後腿傷口,意圖牽製。
獨眼狼壓力大減,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了一下。他眼珠一轉,非但沒有趁機攻擊墨胤,反而厲喝道:“兄弟們,先撤!讓這兩夥王八蛋和畜生狗咬狗!”他竟是想趁亂脫身,保留實力。
混亂!極致的混亂!
而從風虎等待的時機,就在這舊敵新仇碰撞、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的刹那,降臨了!
它的目標是——墨胤!但攻擊方式,卻並非直取本人。
風之翼在背後豁然展開,青金色的光芒流轉!新突破的妖力轟然爆發,《九天乘風訣》中領悟的短距離爆發技巧【風瞬】施展開來!
它的身影彷彿真的瞬移了一般,從鐘乳石後消失,再次出現時,已然淩空立於墨胤與罡風穿甲獸戰團的上方!高度凝聚的妖力瘋狂湧向右前爪,爪尖那青金色的寒芒吞吐不定,竟隱隱引動了周圍一小片區域的狂暴罡風,使其更加鋒銳、凝聚!
下方,墨胤正操控萬毒幡抵擋罡風柱,同時揮動蛇形短劍格擋“毒手”漏過來的攻擊,還要分心防備獨眼狼可能的反撲和鬼麵風蝠的騷擾,心神緊繃到了極點。
就是現在!
從風虎眼中金芒爆射,右爪對著墨胤頭頂那麵光芒流轉的萬毒幡,狠狠向下一劃!
沒有浩大的聲勢,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如絲線、卻快如閃電的青金色爪芒,撕裂空氣,發出細微卻令人心悸的尖嘯,精準無比地斬在了萬毒幡的幡杆與幡麵連線處——那裡,正是之前它觀察到的、墨胤操控時靈力流轉的一個微不可查的薄弱節點!
“嗤——!”
刺耳的撕裂聲響起!那青金色的爪芒竟真如切金斷玉的神兵,硬生生在萬毒幡的幡杆上切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幡麵頓時靈光大亂,垂下的毒光護罩劇烈波動、明滅!
“噗!”心神與法器緊密相連的墨胤如遭重擊,臉色一白,一口逆血噴出!萬毒幡受損,他周身防禦瞬間出現巨大破綻!
暴怒的罡風穿甲獸豈會放過這等良機?它狂吼一聲,拚著被“毒手”短刃在傷口上再添一道新傷,巨大的鉤喙帶著撕裂一切的灰色風旋,狠狠啄向墨胤因法器受損而空門大開的胸膛!
“三公子!”“毒手”驚駭欲絕,拚命回救,但已慢了一線。
墨胤眼中終於露出了驚恐慌亂之色,生死關頭,他顧不得許多,猛地捏碎了胸前一枚墨綠色的玉佩!
“砰!”
玉佩炸開,化作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墨綠色毒雲,將他整個人包裹進去!罡風穿甲獸的鉤喙啄入毒雲,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卻未能擊中實體。
下一刻,毒雲猛地向內一縮,隨即炸開,強烈的毒氣衝擊將罡風穿甲獸都逼退了兩步。而毒雲散去後,原地已不見了墨胤的身影,隻有一灘墨綠色的、散發著惡臭的汙血,以及那麵靈光暗淡、幡杆出現裂痕的萬毒幡掉在地上。
“血遁替身術?!”從風虎眼神一凝。這是一種代價極大的保命遁術,以精血和本源為引,瞬間遠遁,但使用者事後必定元氣大傷,修為大退。
墨胤竟然被逼得用了此術逃命!雖然沒死,但短期內已不足為慮。
“三公子!!!”那“毒手”眼見墨胤遁走,又驚又怒,看向從風虎的眼神充滿了怨毒與殺意。“畜生!壞我大事!”他竟不再理會罡風穿甲獸和黑山盜,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幽影,手中淬毒短刃藍光大盛,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朝著空中的從風虎猛撲而來!速度快得驚人,角度刁鑽狠辣。
從風虎冷冷地看著撲來的“毒手”。此人隱匿刺殺之術確實了得,但正麵強攻,且是在它剛剛突破、氣勢正盛之時?
找死!
它不閃不避,甚至收起了風之翼,身形向下墜落,看似要與之硬碰。
“毒手”眼中閃過一絲獰笑,短刃直刺從風虎咽喉。
就在短刃即將臨體的瞬間,從風虎體表那層薄如蟬翼的青金色煞風護體罡,驟然光芒大放!無數細密旋轉的風刃陡然加速、膨脹!
“叮叮叮叮叮……噗!”
淬毒短刃刺在罡衣之上,竟發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脆響!大部分力道和毒芒被高速旋轉的風刃卸開、攪碎!隻有最尖端一點,勉強穿透了罡衣,刺入從風虎頸側皮毛半寸,便再難深入!
而從風虎的右爪,已然如閃電般探出,後發先至,一把抓住了“毒手”持刃的手腕!爪上青金色煞氣爆發!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啊——!”“毒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手腕瞬間被捏得粉碎,短刃脫手。
不等他做出下一步反應,從風虎左爪已然拍至,狠狠印在他的胸口!
“砰!”
護體靈光如紙糊般破碎,“毒手”胸口塌陷,整個人如同破布袋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又滑落在地,大口噴出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眼中生機迅速流逝,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
這名精擅隱匿與用毒、給李家帶來不少麻煩的煉氣九層修士,在正麵交鋒中,竟被從風虎兩爪斃命!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獨眼狼喊撤,到墨胤遁走,“毒手”被殺,不過短短十數息時間。
獨眼狼和剩餘兩名黑山盜看得目瞪口呆,遍體生寒。那罡風穿甲獸也暫時停止了攻擊,猩紅的豎瞳警惕地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瞬間改變戰局、氣息強橫的“同類”。
從風虎緩緩落地,踩在“毒手”的屍體旁,金色的瞳孔掃過獨眼狼和罡風穿甲獸。它身上散發著剛剛斬殺強敵的煞氣,以及二階中期的強大威壓。
獨眼狼喉嚨滾動了一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慢慢向後退去:“這位……靈尊,誤會,都是誤會!我們黑山盜這就走,絕不敢與您為敵!”他示意手下慢慢後退,絲毫不敢轉身。
罡風穿甲獸低吼著,目光在從風虎和地上的萬毒幡(沾染了墨胤的氣息)之間徘徊,顯得有些躁動不安,但似乎也意識到這個新出現的家夥不好惹,沒有立刻攻擊。
從風虎沒有理會他們。它走上前,先是將那麵受損的萬毒幡收起(雖是毒道法器,但材料不凡,或許有用),又從“毒手”和墨胤留下的汙血旁,撿起了幾樣東西,包括“毒手”的儲物袋,墨胤碎裂玉佩的殘片,以及地上那幾塊還算完整的靈礦。
然後,它抬起頭,目光越過獨眼狼和罡風穿甲獸,投向了石窟深處那個幽暗的、讓墨胤之前都頗為忌憚的洞口。
那裡,隱隱傳來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隱晦,卻與它體內風羽玉簡和血脈共鳴更強烈的波動。
風吼淵真正的秘密,或許就在那裡。
但它沒有立刻進入。連續激戰,雖突破後實力大漲,但妖力消耗也不小。而且,外麵李家的形勢未明,它需要先回去。
它最後冷冷地瞥了一眼獨眼狼和罡風穿甲獸,低吼一聲,充滿了警告意味。
獨眼狼如蒙大赦,帶著手下連滾爬爬地逃向來時的通道。罡風穿甲獸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衝著從風虎低吼一聲,叼起地上它之前守護的、被踩爛的靈草殘骸,拖著傷軀,緩緩退回了它出現的那個幽暗洞口,似乎對更深處也有忌憚。
石窟內,很快隻剩下從風虎,以及滿地的屍體和戰鬥痕跡。
血腥味在罡風中迅速飄散。
從風虎收斂氣息,風之翼展開,朝著來時的路,向上飛去。
此行風吼淵,目標超額完成。實力突破,大敵或逃或死,收獲頗豐。
是時候,回家看看了。
青雲山,李家。
不知那些它要守護的人,此刻怎麼樣了。